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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雪湿热病篇

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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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26-03-12

(一)湿热证,始恶寒,后但热不寒,汗出,胸痞,舌白(或黄),口渴不引饮。


自注:此条乃湿热证之提纲也。湿热病属阳明太阴者居多,中气实则病在阳明,中气虚则病在太阴。病在二经之表者,多兼少阳三焦,病在二经之里者,每兼厥阴风木。以少阳厥阴同司相火,阳明太阴湿热内郁,郁甚则少火皆成壮火,而表 上下,充斥肆逆,故是证最易耳聋干呕,发痉发厥。而提纲中不言及者,因以上诸证,皆湿热病兼见之变局,而非湿热病必见之正局也。

始恶寒者,阳为湿遏而恶寒,终非若寒伤于表之恶寒;后但热不寒,则郁而成热,反恶热矣。热盛阳明则汗出,湿蔽清阳则胸痞,湿邪内甚舌白,湿热交蒸则舌黄,热则液不升而口渴,湿则饮内留而不引饮。

然所云表者,乃太阴阳明之表,而非太阳之表。太阴之表,四肢也,阳明也;阳明之表,肌肉也,胸中也;故胸痞为湿热必有之证,四肢倦怠,肌肉烦疼,亦必并见。其所以不干太阳者,以太阳为寒水之腑,主一身之表,风寒必自表入,故属太阳。湿热之邪从表伤者,十之一二,由口鼻入者,十之八九。阳明为水谷之海,太阴为湿土之脏,故多阳明太阴受病。膜原者,外通肌肉,内近胃腑,即三焦之门户,实一身之半表半里也。邪由上受,直趋中道,故病多归膜原。

要之,湿热之病,不独与伤寒不同,且与温病大异。温病乃少阴太阳同病,湿热乃阳明太阴同病也。而提纲中言不及脉者,以湿热之证,脉无定体,或洪或缓,或伏或细,各随证见,不拘一格,故难以一定之脉,拘定后人眼目也。

湿热之证,阳明必兼太阴者,徒知脏腑相连,湿土同气,而不知当与温病之必兼少阴比例。少阴不藏,木火内燔,风邪外袭,表 相应,故为温病。太阴内伤,湿饮停聚,客邪再至,内外相引,故病湿热。此皆先有内伤,再感客邪,非由腑及脏之谓。若湿热之证,不挟内伤,中气实者,其病必微。或有先因于湿,再因饥劳而病者,亦属内伤挟湿,标本同病。然劳倦伤脾为不足,湿饮停聚为有余,所以内伤外感孰多孰少,孰实孰虚。又在临证时权衡矣。


(二)湿热证,恶寒无汗,身重头痛(胸痞 腰疼),湿在表分。宜藿香、香薷、羌活、苍术皮、薄荷、牛蒡子等味。头不痛者去羌活。


自注:身重恶寒,湿遏卫阳之表证。头痛必挟风邪,故加羌活,不独胜湿,且以祛风。此条乃阴湿伤表之候。


(三)湿热证,(汗出)恶寒发热,身重关节疼(胸痞腰)痛,湿在肌肉,不为汗解。宜滑石、大豆黄卷、茯苓皮、苍术皮、藿香叶、鲜荷叶、白通草、桔梗等味。不恶寒者去苍术皮。


自注:此条外候与上条同,惟汗山独异,更加关节疼痛,乃湿邪初犯阳明之表。而即清胃之热者,不欲湿邪之郁热上蒸,而欲湿邪之淡渗下走耳。此乃阳湿伤表之候。


(四)湿热证,三四日即口噤,四肢牵引拘急,甚则角弓反张,此湿热侵入经络脉隧中。宜鲜地龙、秦艽、威灵仙、滑石、苍耳子、丝瓜藤、海风藤、酒炒黄连等味。


自注:此条乃湿邪挟风者。风为木之气,风动则木张,乘入阳明之络则口噤,走窜太阴之经则拘挛。故药不独胜湿,重用息风,一则风药能胜湿,一则风药能疏肝也。选用地龙诸藤者,欲其宣通脉络耳。


(五)湿热证,壮热口渴,舌黄或焦红,发痉,神昏,谵语或笑,邪灼心包,营血已耗。宜犀角、羚羊角、连翘、生地、元参、钩藤、银花露、鲜菖蒲、至宝丹等味。


自注:上条言痉,此条言厥。温暑之邪,本伤阳气,及至热极,逼入营阴,则津液耗而阴亦病,心包受灼,神识昏乱。用药以清热救阴,泄邪平肝为务。


(六)湿热证,发痉,神昏笑妄,脉洪数有力,开泄不效者,湿热蕴结胸膈,宜仿凉膈散。若大便数日不通者,热邪闭结肠胃,宜仿承气微下之例。


自注:此条乃阳明实热,或上结,或下结。清热泄邪,止能散络中流走之热,而不能除膈中蕴结之邪,故阳明之邪仍假阳明为出路也。


(七)湿热证,壮热烦渴,舌焦红或缩,斑疹,胸痞,自利,神昏,痉厥,热邪充斥表里三焦。宜大剂犀角、羚羊角、生地、元参、银花露、紫草、方诸水、金汁、鲜菖蒲等味。


自注:此条乃痉厥中之最重者,上为胸闷,下挟热利,斑疹痉厥,阴阳告困。独清阳明之热,救阳明之液为急务者,恐胃液不存,其人自焚而死也。


(八)湿热证,寒热如疟(舌苔滑白,口不知味),湿热阻遏膜原。宜柴胡、厚朴、槟榔、草果、藿香、苍术、半夏、干菖蒲、六一散等味。


自注:疟由暑热内伏,秋凉外束而成。若夏月腠理大开,毛窍疏通,安得成疟?而寒热有定期,如疟证发作者,以膜原为阳明之半表半 ,热湿阻遏,则营卫气争,证虽如疟,不得与疟同治,故仿吴又可达原饮之例。盖一由外凉束,一由内湿阻也。


(九)湿热证,数日后,脘中湿闷,知饥不食,湿邪蒙绕三焦(雄按:宜作“上)。宜藿香叶、薄荷叶、鲜荷叶、枇杷叶、佩兰叶、芦尖、冬瓜仁等味。


自注:此湿热已解,余邪蒙蔽清阳,胃气不舒,宜用极轻清之品以宣上焦阳气,若投味重之剂,则与病情不相涉矣。


此条须与第三十一条参看,彼初起之实邪,故宜涌泄,投此轻剂,不相合矣。又须与后条参看,治法有上中之分,临证审之。


(十)湿热证,初起发热,汗出胸痞(不知饥),口渴(不喜饮)舌(苔滑)白,湿伏中焦。宜藿梗、蔻仁、杏仁、枳壳、桔梗、郁金、苍术、厚朴、草果、半夏、干菖蒲、佩兰叶、六一散等味。


自注:浊邪上干则胸闷,胃液不升则口渴。病在中焦气分,故多开中焦气分之药。此条多有挟食者,其舌根见黄色,宜加瓜蒌、楂肉、莱菔子。


(十一)湿热证,数日后,(胸痞)自利溺赤(涩),(身热)口渴,湿流下焦。宜滑石、猪苓、泽泻、萆薢、通草等味。


自注:下焦属阴,太阴所司,阴道虚故自利,化源滞则溺赤,脾不转津则口渴,总由太阴湿胜故也。湿滞下焦,故独以分利为治。然兼证口渴胸痞,须佐入桔梗、杏仁、大豆黄卷,开泄中上,源清则流自洁,不可不知。

以上三条,俱湿重于热之候。


湿热之邪,不自表而入,故无表里可分,而未尝无三焦可辨,犹之河间治消渴,亦分三焦者是也。

夫热为天之气,湿为地之气,热得湿而愈炽,湿得热而愈横。湿热两分,其病轻而缓,湿热两合,其病重而速。湿多热少,则蒙上流下,当三焦分治。湿热俱多,则上闭下壅,而三焦俱困矣,犹之伤寒门二阳合病,三阳合病也。盖太阴湿化,三焦火化,有湿无热,止能蒙蔽清阳,或阻于上,或阻于中,或阻于下。若湿热一合则身中少火悉化为壮火,而三焦相火,有不皆起而为虐者哉!所以上下充斥,内外煎熬,最为酷烈。兼之木火同气,再引肝风,痉厥立至,胃中津液几何,其能供此交征乎?

至其所以必属阳明者,以阳明为水谷之海,鼻食气,口食味,悉归阳明,邪从口鼻而入,则阳明为必由之路。其始也,邪入阳明,早己先伤其胃液,其继也,邪盛三焦,更欲取资于胃液,司命者可不为阳明顾虑哉。


或问木火同气,热盛生风以致痉厥,理固然矣,然有湿热之证,表 极热,不痉不厥者何也,余曰,风木为火热引动者,原因木气素旺,肝阴先亏,内外相引,两阳相煽,因而动张,若肝肾素优,并无 热者,火热安能招引肝风也,试观产妇及小儿,一经壮热,便成 者,以失血之后,与纯阳之体,阴气未充,故肝风易动也,或问曰,亦有阴气素亏之人,病患湿热,甚至斑疹外现,入暮? 昏迷,而不痉不厥者何也,答曰,病邪自甚于阳明之营分,故由上 而薰胸中,则入暮? ,邪不在三焦气分,则金不受囚,木有所畏,未敢起而用事,至于斑属阳明,疹属太阴,亦二经营分热极,不与三焦相干,即不与风木相引也,此而痉厥,必胃中津液尽涸,耗及心营,则肝风亦起,而其人已早无生理矣。


(十二)湿热证,舌遍体白,口渴,湿滞阳明。宜用辛开,如厚朴、草果、半夏、干菖蒲等味。


自注:此湿邪极盛之候。口渴乃液不上升,非有热也。辛泄太过,即可变而为热。而此时湿邪尚未蕴热,故重用辛开,使上焦得通,津液得下也。


(十三)湿热证,舌根白,舌尖红,湿渐化热,余湿犹滞。宜辛泄佐清热,如蔻仁、半夏、干菖蒲、大豆黄卷、连翘、绿豆衣、六一散等味。


自注:此湿热参半之证。而燥湿之中,即佐清热者,亦所以存阳明之液也。上二条凭验舌以投剂,为临证时要诀,盖舌为心之外候,浊邪上薰心肺,舌苔因而转移。


(十四)湿热证,初起即胸闷,不知人,瞀乱,大叫痛,湿热阻闭中上二焦。宜草果、槟榔、鲜菖蒲、芫荽、六一散各重用,或加皂角,地浆水煎。


自注:此条乃湿热俱盛之候,而去湿药多,清热药少者,以病邪初起即闭,不得不以辛通开闭为急务,不欲以寒凉凝滞气机也。


(十五)湿热证,四五日,口大渴,胸闷欲绝,干呕不止,脉细数,舌光如镜,胃液受劫,胆火上冲。宜西瓜汁、金汁、鲜生地汁、甘蔗汁,磨服郁金、木香、香附、乌药等味。


自注:此营阴素亏,木火素旺者。木乘阳明,耗其津液,幸无饮邪,故一清阳明之热,一散少阳之邪。不用煎者,取其气全耳。


(十六)湿热证,呕吐清水,或痰多,湿热内留,木火上逆。宜温胆汤加栝蒌、碧玉散等味。


自注:此素有痰饮,而阳明少阳同病,故一以涤饮,一以降逆。与上条呕同而治异,正当合参。


(十七)湿热证,呕恶不止,昼夜不差欲死者,肺胃不和,胃热移肺,肺不受邪也。宜用川连三四分,苏叶二三分,两味煎汤呷下即止。


自注:肺胃不和最易致呕,盖胃热移肺,肺不受邪,还归于胃,必用川连以清湿热,苏叶以通肺胃。投之立愈者,以肺胃之气非苏叶不能通也;分数轻者,以轻剂恰治上焦之病耳。


(十八)湿热证,咳嗽(喘逆,面赤气粗)昼夜不安,甚至喘不得眠者,暑邪入于肺络。宜葶苈、枇杷叶、六一散等味。


自注:人但知暑伤肺气则肺虚,而不知暑滞肺络则肺实。葶苈引滑石直泻肺邪,则病自除。


(十九)湿热证,十余日,大势已退,惟口渴汗出,骨节(隐)痛(不舒,小便赤涩不利),余邪留滞经络。宜元米汤泡于术,隔一宿去术煎饮。


自注:病后湿邪未尽,阴液先伤,故口渴身痛。此时救液则助湿,治湿则劫阴。宗仲景麻沸汤之法,取气不取味,走阳不走阴,佐以元米汤,养阴逐湿,两擅其长。


(二十)湿热证,数日后,汗出热不除,或痉,忽头痛不止者,营液大亏,厥阳风火上升。宜羚羊角、蔓荆子、钩藤、元参、生地、女贞子等味。


自注:湿热伤营,肝风上逆,血不荣筋而痉,上升巅顶则头痛,热气已退,木气独张,故痉而不厥。投剂以息风为标,养阴为本。


(二一)湿热证,胸痞发热,肌肉微疼,始终无汗者,腠理暑邪内闭(腠理气机怫郁,湿热不能达外)。宜六一散一两,薄荷叶三四分,泡汤调下,即汗解。


自注:湿病发汗,昔贤有禁。此不微汗之,病必不除。盖既有不可汗之大戒,复有得汗始解之治法,临证者当知所变通矣。


(二二)湿热证,按法治之,数日后,或吐下一时并至者,中气亏损,升降悖逆。宜生谷芽、莲心、扁豆、米仁、半夏、甘草、茯苓等味,甚者用理中法。


自注:升降悖逆,法当和中,犹之霍乱之用六和汤也。若太阴惫甚,中气不支,非理中不可。


(二三)湿热证,十余日后,左关弦数,腹时痛,时圊血,肛门热痛,血液内燥,热邪传入厥阴之证。宜仿白头翁法。


自注:热入厥阴而下利,即不圊血,亦当宗仲景治热利法,若竟 入营阴,安得不用白头翁汤凉血而散邪乎。设热入阳明而下利,即不圊血,又宜师仲景下利谵语用小承气汤之法矣。


(二四)湿热证,十余日后,尺脉数,下利,或咽痛,口渴心烦,下泉不足,热邪直犯少阴之证。宜仿猪肤汤凉润法。


自注:同一下利,有厥、少之分,则药有寒、凉之异,然少阴有便脓之候,不可不细审也。


(二五)湿热证,身冷脉细,汗泄胸痞,口渴舌白,湿中少阴之阳。宜人参、白术、附子、茯苓、益智仁等味。


自注:此条湿邪伤阳,理合扶阳逐湿。口渴为少阴证,乌得妄用寒凉耶。


(二六)暑月病,初起但恶寒面黄,口不渴,神倦,四肢懒,脉沉弱,腹痛下利,湿困太阴之阳。宜仿缩脾饮,甚则大顺散、来复丹等法。


自注:暑月为阳气外泄、阴气内耗之时,故热邪伤阴,阳明消灼,宜清宜滋;太阴告困,湿浊弥漫,宜温宜散。古法最详,医者鉴诸。


(二七)湿热证,按法治之,诸证皆退,惟目瞑则惊悸梦惕,余邪内留,胆气未舒。宜酒浸郁李仁、姜汁炒枣仁、猪胆皮等味。


自注:滑可去着,郁李仁性最滑脱,古人治惊后肝系滞而不下,始终目不瞑者,用之以治肝系而去滞。此证借用,良由湿热之邪,留于胆中,胆为清净之府,藏而不泻,是以病去而内留之邪不去,寐则阳气行于阴,胆热内扰,肝魂不安。用郁李仁以泄邪,而以酒行之,酒气独归胆也。枣仁之酸,入肝安神,而以姜汁制,安神而又兼散邪也。


(二八)湿热证,曾开泄下夺,恶候皆平,独神思不清,倦语不思食,溺数,唇齿干,胃气不输,肺气不布,元神大亏。宜人参、麦冬、石斛、木瓜、生甘草、生谷芽、鲜莲子等味。


自注:开泄下夺,恶候皆平,正亦大伤,故见证多气虚之象,理合清补元气。若用腻滞阴药去生便远。


(二九)湿热证,四五日,忽大汗出,手足冷,脉细如丝或绝,口渴茎痛,而起坐自如,神清语亮,乃汗出过多,卫外之阳暂亡,湿热之邪仍结,一时表 不通,脉故伏,非真阳外脱也。宜五苓散去术加滑石、酒炒川连、生地、芪皮等味。


自注:此条脉证,全是亡阳之候,独于举动神气,得其真情。噫!此医之所以贵识见也。


(三十)湿热证,发痉神昏,足冷阴缩,下体外受客寒。仍宜从湿热治,只用辛温之品,煎汤熏洗。


自注:阴缩为厥因之外候,合之足冷,全似虚寒。乃谛观本证,无一属虚,始知寒客下体,一时营气不达,不但证非虚寒,并非上热下寒之可拟也。仍从湿热治之,又何疑耶。


(三一)湿热证,初起状热口渴,脘闷懊恼,眼欲闭,时谵语,浊邪蒙闭上焦。宜涌泄,用枳壳、桔梗、淡豆豉、生山栀,无汗者加葛根。


自注:此与第九条宜参看,彼属余邪,法当轻散,此则浊邪蒙闭上焦,故懊恼脘闷,眼欲闭者,肺气不舒也。时谵语者,邪郁心包也。若投轻剂,病必不除。经曰,高者越之。用栀豉汤涌泄之剂,引胃脘之阳,而开心胸之表,邪从吐散。


(三二)湿热证,经水适来,壮热口渴,谵语神昏,胸腹痛,或舌无苔,脉滑数,邪陷营分。宜大剂犀角、紫草、茜根、贯众、连翘、鲜菖蒲、银花露等味。


自注:热入血室,不独妇女,男子亦有之。不第凉血,并须解毒,然必重剂,乃可奏功。


(三三)(湿)热证,上下失血或汗血,毒邪深入营分,走窜欲泄。宜大剂犀角、生地、赤芍、丹皮、连翘、紫草、茜根、银花等味。


自注:热逼而上下失血、汗血,势即危而犹不即坏者,以毒从血出,生机在是。大进凉血解毒之剂,以救阴而泄邪,邪解而血自止矣。血止后,须进参芪善后乃得。


汗血,即张氏所谓肌衄也。《内经》谓“热淫于内,治以咸寒”,方中当增入咸寒之味。


(三四)湿热证,七八日,口不渴,声不出,与饮食亦不却(二便自通),默默不语,神识昏迷,进辛香凉泄,芳香逐秽,俱不效,此邪入(手)厥阴,主客浑受。宜仿吴又可三甲散,醉地鳖虫、醋炒鳖甲、土炒穿山甲、生僵蚕、柴胡、桃仁泥等味,


自注:暑湿先伤阳分,然病久不解,必及于阴。阴阳两困,气钝血滞而暑湿不得外泄,遂深入厥阴,络脉凝瘀,使一阳不能萌动,生气有降无升,心主阻遏,灵气不通,所以神不清而昏迷默默也。破滞通瘀,斯络脉通而邪得解矣。


(三五)湿热证,口渴,苔黄起刺,脉弦缓,囊缩舌鞭,谵语,昏不知人,两手搐搦,津枯邪滞。宜鲜生地、芦根、生首乌、鲜稻根等味;若脉有力,大便不通者,大黄亦可加入。


自注:胃津劫夺,热邪内据,非润下以泄邪则不能达,故仿承气之例,以甘凉易苦寒,正恐胃气受伤, 胃津不复也。


(三六)湿热证,发痉撮空,神昏笑妄,舌苔干黄起刺,或转黑色,大便不通者,热邪闭结胃腑,宜用承气汤下之。


自注:撮空一证,昔贤谓非大实即大虚。虚则神明涣散,将有脱绝之虞;实则神明被逼,故多撩乱之象。今舌苔黄刺干涩,大便闭而不通,其为热邪内结阳明,腑热显然矣。徒事清热泄邪,止能散络中流走之热,不能除胃中蕴结之邪,故假承气以通地道,然舌不干黄起刺者,不可投也。

承气用硝黄,所以逐阳明之燥火实热,原非湿热内滞者所宜用,然胃中津液为热所耗,甚至撮空撩乱,舌苔干黄起刺,此时胃热极盛,胃津告竭,湿火转成燥火,故用承气以攻下。承气者,所以承接未亡之阴气于一线也。湿温病至此亦危矣哉。


(三七)湿热证,壮热口渴,自汗身重,胸痞,脉洪大而长者,此太阴之湿与阳明之热相合。宜白虎加苍术汤。


自注:热渴自汗,阳明之热也;胸痞身重,太阴之湿见矣;脉洪大而长,知湿热滞于阳明之经,故用苍术白虎汤以清热散湿。然乃热多湿少之候。


白虎汤,仲景用以清阳明无形之燥热也。胃汁枯 者,加人参以生津,名曰白虎加人参汤;身中素有痹气者,加桂枝以通络,名曰桂枝白虎汤,而其实在清胃热也。是以后人治暑热伤气,身热而渴者,亦用白虎加人参汤;热渴汗泄,肢节烦疼者,亦用白虎加桂枝汤;胸痞身重兼见,则于白虎汤中加入苍术以理太阴之湿;寒热往来兼集,则于白虎汤中加柴胡以散半表半里之邪。凡此皆热盛阳明,他证兼见,故用白虎汤清热,而复各随证以加减,苟非热渴汗泄,脉洪大者,白虎便不可投。辨证察脉,最宜详审也。


(三八)湿热证,湿热伤气,四肢困倦,精神减少,身热气高,心烦溺黄,口渴自汗,脉虚者,东垣用清暑益气汤主治。


自注:同一热渴自汗,而脉虚神倦,便是中气受伤,而非阳明郁热。清暑益气汤乃东垣所制,方中药味颇多,学者当于临证时斟酌去取可也。


(三九)暑月热伤元气,气短倦怠,口渴多汗,肺虚而咳者,宜人参、麦冬、五味子等味。


自注:此即《千金》生脉散也,与第十八条同一肺病,而气粗与气短有分,则肺实与肺虚各异,实则泻而虚则补,一定之理也。然生名生脉,则热伤气之脉虚欲绝可知矣。


(四十)暑月乘凉饮冷,阳气为阴寒所遏,皮肤蒸热,凛凛畏寒,头痛头重,自汗烦渴,或腹痛吐泻者。宜香薷、厚朴、扁豆等味。


自注:此由避暑而感受寒湿之邪,虽病于暑月而实非暑病。昔人不曰暑月伤寒湿,而曰阴暑,以致后人淆惑,贻误匪轻,今特正之。其用香薷之辛温,以散阴邪而发越阳气;厚朴之苦温,除湿邪而通行滞气;扁豆甘淡,行水和中。倘无恶寒头痛之表证,即无取香薷之辛香走窜矣;无腹痛吐利之里证,亦无取厚朴、扁豆之疏滞和中矣。故热渴甚者,加黄连以清暑,名四味香薷饮;减去扁豆名黄连香薷饮;湿甚于里,腹膨泄泻者,去黄连加茯苓、甘草名五物香薷饮;若中虚气怯,汗出多者,加人参、芪、白术、橘皮、木瓜名十味香薷饮。然香薷之用,总为寒湿外袭而设,不可用以治不挟寒湿之暑热也。


(四一)湿热内滞太阴,郁久而为滞下,其证胸痞腹痛,下坠窘迫,脓血稠黏,里结后重,脉软数者,宜厚朴、黄芩、神曲、广皮、木香、槟榔、柴胡、煨葛根、银花炭、荆芥炭等味。


自注:古之所谓滞下,即今所云痢疾也。由湿热之邪内伏太阴,阻遏气机,以致太阴失健运,少阳失疏达,热郁湿蒸,传导失其常度,蒸为败浊脓血,下注肛门,故后重,气壅不化,仍数至圊而不能便。伤气则下白,伤血则下赤,气血并伤,赤白兼下,湿热盛极,痢成五色。故用厚朴除湿而行滞气,槟榔下逆而破结气,黄芩清庚金之热,木香、神曲疏中气之滞,葛根升下陷之胃气,柴胡升土中之木气,热侵血分而便血,以银花、荆芥入营清热。若热甚于里,当用黄连以清热;大实而痛,宜增大黄以逐邪。昔张洁古制芍药汤以治血痢,方用归、芍、芩连、大黄、木香、槟榔、甘草、桂心等味,而以芍药名汤者,盖谓下血必调藏血之脏,故用之为君,不特欲其土中泻木,抑亦赖以敛肝和阴也。然芍药味酸性敛,终非湿热内蕴者所宜服。倘遇痢久中虚,而宜用芍药甘草之化土者,恐难任芩、连、大黄之苦寒,木香、槟榔之破气;若其下痢初作,湿热正盛者,白芍酸敛滞邪,断不可投。此虽昔人已试之成方,不敢引为后学之楷式也。


(四二)痢久伤阳,脉虚,滑脱者,真人养脏汤加甘草、当归、白芍。


自注:脾阳虚者,当补而兼温,然方中用木香,必其腹痛未止,故兼疏滞气,用归芍必其阴分亏残,故兼和营阴。但痢虽脾疾,又必传肾,以肾为胃关,司下焦而开窍于二阴也。况火为土母,欲温土中之阳,必补命门之火,若虚寒甚而滑脱者,当加附子以补阳,不得杂入阴药矣。


(四三)痢久伤阴,虚坐努责者,宜用熟地炭、炒当归,炒白芍,灸甘草,广皮之属。


自注:里结欲便,坐久而仍不得便者,谓之虚坐努责。凡里结属火居多,火性传送至速,郁于于大肠,窘迫欲便,而便仍不舒,故痢疾门中,每用黄芩清火,甚者用大黄逐热。若痢久血虚,血不足则生热,亦急迫欲便,但坐久而不得便耳,此热由血虚所生,故治以补血为主。里结与后重不同, 结者急迫欲便,后重者肛门重坠。里结有虚实之分,实为火邪有余,虚为阴营不足。后重有虚实之异,实为邪实下壅,虚由气虚下陷。是以治里结者,有清热、养阴之异,治后重者有行气、升补之殊,虚实之辨,不可不明。


(四四)暑湿内袭,腹痛吐利,胸痞脉缓者,湿浊内阻太阴。宜缩脾饮。


自注:此暑湿浊邪,伤太阴之气,以致土用不宣,太阴告困,故以芳香涤秽,辛燥化湿为剂也。


(四五)暑月饮冷过多,寒湿内留,水谷不分,上吐下泻,肢冷脉浮者,宜大顺散。


自注:暑月过多于贪凉,寒湿外袭者,有香薷饮,寒湿内侵者,有大顺散。夫吐泻、肢冷、脉浮,是脾胃之阳为寒湿所蒙,不得升越,故宜温热之剂调脾胃,利气散寒,然广皮、茯苓似不可少。此即仲景治阴邪内侵之霍乱,而用理中汤之旨乎。


(四六)腹痛下利,胸痞,烦燥口渴,脉数大,按之豁然空者,宜冷香饮子。


此不特湿邪伤脾,抑且寒邪伤肾。烦燥热渴,极似阳邪为病,惟数大之脉,按之豁然而空,知其躁渴等证,为虚阳外越,而非热邪内扰。故以此方冷服,俾下咽之后,冷气既消,热性乃发,庶药气与病气,无扦格之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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