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士用白虎汤 白虎加人参汤（张文选）
一、仲景原方证述要
白虎汤出自《伤寒论》第176条，组成为：知母六两，生石膏一斤（碎），甘草二两（炙），粳米六合。右四味，以水一斗，煮米熟汤成，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仲景原条文谓：“伤寒脉浮滑，此表有热，里有寒，白虎汤主之。”此方还见于《伤寒论》第219条：“三阳合病，腹满身重，难以转侧，口不仁，面垢，谵语遗尿。发汗则谵语；下之则额上生汗，手足逆冷；若自汗出者，白虎汤主之。”第350条：“伤寒脉滑而厥者，里有热，白虎汤主之。”
白虎加人参汤出自《伤寒论》第26条，组成为：知母六两，生石膏一斤（碎，绵裹），甘草（炙）二两，粳米六合，人参三两。右五味，以水一斗，煮米熟汤成，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仲景原条文谓：“服桂枝汤，大汗出后，大烦渴不解，脉洪大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此方还见于《伤寒论》第168条：“伤寒病，若吐若下后，七八日不解，热结在里，表里俱热，时时恶风，大渴，舌上干燥而烦，欲饮水数升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第169条：“伤寒无大热，口燥渴，心烦，背微恶寒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第170条：“伤寒脉浮，发热无汗，其表不解，不可与白虎汤。渴欲饮水，无表证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第222条：“若渴欲饮水，口干舌燥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金匮要略•痉湿喝病脉证治》第26条：“太阳中热者，喝是也。汗出恶寒，身热而渴，白虎加人参汤主之。”
白虎汤重用石膏清泻阳明胃热；用知母苦甘寒，一可助石膏清热，二可润燥养阴，二药配合，尤可清热除烦。另用炙甘草、粳米益胃护津，安中养正，并可防石膏、知母寒凉伤胃。
白虎加人参汤比白虎汤多人参。人参生津益气安中，仲景用人参主治渴欲饮水、心下痞、呕吐等，因此，该方的功效是清热除烦，生津止渴，消痞安胃。
白虎汤证：以烦热，自汗出，脉滑数为辨证要点；另外还有“腹满身重，难以转侧，口不仁，面垢，谵语遗尿”之三阳合病证。从仲景原文看，白虎汤各条均无“口渴”；也无“大汗”，仅有“自汗出”；脉仅“浮滑”，而非“洪大”。从而说明，仲景原方证本无“四大”证，仲景不是见到“四大”才用白虎汤，所谓“四大”是后世的认识。
白虎加人参汤证：“大汗出后，大烦渴不解，脉洪大”；“表里俱热，时时恶风，大渴，舌上干燥而烦，欲饮水数升”；“口燥渴，心烦，背微恶寒”；“渴欲饮水，口干舌燥”；喝病“汗出恶寒，身热而渴”等。从仲景原文看，白虎加人参汤各条均有口渴，与白虎汤证没有口渴比较可知，石膏不治口渴，而治渴的关键在于人参。白虎加人参汤证的辨证要点是白虎汤证见口渴者，具体为：发热，口燥，心烦，大烦渴不解，渴欲饮水，脉洪大，或背微恶寒者。
二、叶氏应用心法
（一）加减变化
1．用于治疗暑温
脉洪大，烦渴，汗出，阳明中喝，的系白虎汤候也。石膏、甘草、麦冬、知母、粳米。（《叶氏医案存真•卷二》）
方证解释：本案是典型的暑温白虎汤证，烦渴、汗出明显，提示伤津较甚，故用白虎汤加麦冬，泄热之中而滋阴生津。
蔡，暑湿热都著气分，乃消食、苦降、滋血乱治。热炽津涸，舌板成痉。究竟邪闭阻窍，势属不稳。人参、生甘草、石膏、知母、粳米。（《临证指南医案•痉厥》）
方证解释：本案虽曰暑湿热郁于气分，但从用方来看，当以暑热为主；另外，虽曰暑热成痉、闭窍，但仍以气分热盛伤津为重心，故用白虎加人参汤清泄暑热，兼益气生津。
2．用于治疗温热
叶，热伤气分，用甘寒方。白虎汤加竹叶。（《临证指南医案•温热》）
方证解释：“热在气分”，提示有发热、口渴、心烦等气分证。方用白虎汤清泄气分邪热，加竹叶，一可辛凉透热外出，二可清心解热除烦。加竹叶是叶氏用白虎汤的心法之一。
朱，舌黄烦渴，身痛，心腹中热躁，暑热不解为疟。经言：暑脉自虚。皆受从前疲药之系瘁。石膏、知母、生甘草、炒粳米、麦冬、竹叶。（《临证指南医案•疟》）
方证解释：本案症见烦渴，身痛，心腹中热躁。苔黄。此暑热不解，阴津损伤。方用白虎汤清泄暑热，另合竹叶石膏汤法加麦冬、竹叶滋阴生津，透热达邪。
费，舌白，渴饮，身痛，呕恶，大便不爽，诊脉濡小，乃署湿从口鼻入，湿甚生热。四末扰中，疟发脘痞胀痹。当以苦辛寒清上彻邪，不可谓遗泄而病，辄与温补助邪。黄芩、知母、白蔻、郁金、萎皮、厚朴、杏仁、半夏、姜汁、石膏。又，脉濡，口渴，余热尚炽。人参、知母、石膏、竹叶、甘草、麦冬。又，热缓，不欲食，津液受烁，当和胃生津。人参、五味、知母、橘红、炒白芍、半夏曲。（《临证指南医案•疟》）
方证解释：本案症见渴饮，身痛，呕恶，大便不爽，四末扰中，脘痞胀。舌苔白，脉濡小。此为暑湿成疟，湿热郁阻中上两焦证。方用石膏、知母为白虎汤法清泄暑热；用黄芩、半夏、姜汁、厚朴为半夏泻心汤法苦辛开泄中焦湿热之痞；用杏仁、白蔻、郁金、瓜蒌皮为叶氏杏蒌蔻郁开泄上焦法开达上焦湿郁。二诊出现了口渴，湿郁渐开而热显津伤，白虎加人参汤证显然，故用白虎加人参汤加麦冬生津，加竹叶透热。三诊热缓，不欲食，改用生脉散加减，益气和胃、清热生津而调理。
4．用于治疗消渴
计四十，能食善饥，渴饮，日加瘪瘦。心境愁郁，内火自燃。乃消证大病。生地、知母、石膏、麦冬、生甘草、生白芍。（《临证指南医案•三消》）
方证解释：本案症见能食善饥，渴饮，日加瘪瘦等，为情志内郁，郁火伤津之消渴。方用白虎汤合玉女煎法，以知母、石膏、生甘草清泄郁火，以生地、麦冬、生白芍滋阴生津。
杨二八，肝风厥阳，上冲眩晕，犯胃为消。石膏、知母、阿胶、细生地、生甘草、生白芍。（《临证指南医案•三消》）
方证解释：本案症见眩晕、消渴等，为内生火热，耗伤阴津，阴虚风阳上亢之证。方用白虎汤合加减复脉汤法，以石膏、知母清热泄火；以生甘草、阿胶、细生地、生白芍咸寒滋阴、和阳息风。
以上两案处方大同小异，可合法命名为“白虎去粳米加生地麦冬白芍阿胶汤”，以期在临床上推广应用。
（二）合方化裁
朱三二，三伏中，阴气不生，阳气不潜。其头胀身痛，是着邪初受，暑湿热必先伤气分，故舌白、口渴、身痛，早晨清爽，午夜烦蒸，状如温疟。沐浴扰动血络，宿病得时邪而来。仲景云：先治新病，后理宿病。是亦阴气先伤，阳气独发也。鲜生地、石膏、知母、元参、连翘、竹叶心、荷叶汁。（《临证指南医案•暑》）
方证解释：本案症见口渴，身痛，早晨清爽，午夜烦蒸，状如温疟。舌苔白。因三伏感受暑温，暑伤阴津，又略夹湿邪。方用白虎汤去甘草、粳米，加鲜生地滋阴生津，连翘、竹叶清透暑热；另加荷叶汁芳香清化暑湿。
吴瑭根据此案，制订出《温病条辨•上焦篇》第10条玉女煎去牛膝熟地加生地元参方方证。
叶，今脉数，舌绛，渴饮，气分热邪未去，渐次转入血分，斯甘寒清气热中，必佐存阴，为法中之法。生地、石膏、生甘草、知母、白芍、竹叶心。（《临证指南医案•温热》）
方证解释：本案症见渴饮。舌绛，脉数。此气分热邪未去，渐次转入血分，已成气血两燔。方用白虎汤合玉女煎法，以石膏、知母、竹叶心、生甘草，清气泻热；以生地、白芍凉血滋阴。
叶氏用白虎汤合玉女煎的医案还有上述“用于治疗消渴”中介绍的《临证指南医案•三消》计四＋案，可互参。
唐，积劳伏暑，欲寐时，心中轰然上升，自觉神魂缥缈，此皆阳气上冒，内风鼓动，所以陡然昏厥。石膏、知母、甘草、粳米、生地、麦冬、竹叶心。（《临证指南医案•痉厥》）
方证解释：本案病证比较特殊，“欲寐时，心中轰然上升，自觉神魂缥缈”。叶氏诊断为积劳伏暑，阳气上冒，内风鼓动，徒然昏厥。治疗不用息风止痉，而用白虎汤直接清泄暑热，另取玉女煎、竹叶石膏汤法加生地、麦冬滋阴生津，加竹叶心清心泄热。
本系劳倦气虚之体，当此暴热，热从口鼻受，竟走中道。《经》云：气虚身热，得之伤暑。暑热蒸迫，津液日槁，阳升不寐，喘促舌干，齿前板燥，刻欲昏冒矣。甘寒生津益气，一定之理。人参白虎汤加卷心竹叶、麦门冬。（《眉寿堂方案选存•暑》）
方证解释：从“齿前板燥”一句分析，叶氏对《金匮要略•痉湿喝病脉证治》第25条“太阳中喝”有深人的研究。《金匮》此条有证无方，叶氏根据劳倦气虚之体，感受暑热，暑热再伤气津的病机，拟甘寒生津益气法，用白虎加人参汤为基础方清泻暑热，益气生津，另合竹叶石膏汤法加竹叶、麦冬清心滋阴。
叶氏用白虎汤合竹叶石膏汤的医案还有上述“用于治疗暑温暑湿为疟”中介绍的《临证指南医案•疟》朱案，可互参。
高二十九岁，向来阴虚热胜之质，夏至阴生，未能保摄安养，暑伏热气内迫，尤令伤阴。秋半气燥，热亦化燥，心中漾动失血，阳不下潜所致。生地、麦冬、清阿胶、桑叶、知母、生石膏、生甘草。（《叶天士先生方案真本》）
方证解释：本案脉证过简，“心中漾动”是指胃中泛泛欲吐，“失血”是指咯血或吐血。此为伏暑因秋燥引发，阴液耗伤，阳不下潜，动络伤血之证。方用白虎汤合清燥救肺汤化裁，以知母、生石膏、生甘草，为白虎汤法清泄伏暑；以麦冬、清阿胶、桑叶，合石膏，为清燥救肺汤法清润肺燥；另仿加减玉女煎、加减复脉汤法加生地，合麦冬、阿胶凉血滋阴。
用白虎法，渴烦少减，略饥必形神软倦，津液既遭热迫，阳明脉络自怯。当以清燥法，清气热以涵液。人参、麦冬、知母、石膏、生地、阿胶、甘草。（《叶氏医案存真•卷二》）
方证解释：本案前诊用白虎汤，药后渴烦减少，但略饥必形神软倦，提示气津大伤，故用白虎加人参汤法以人参、知母、石膏、甘草清泄气热，益气生津；另合加减复脉汤法以麦冬、生地、阿胶滋阴凉血生津。
叶氏用白虎汤合加减复脉汤的医案还有上述“用于治疗消渴”中介绍的《临证指南医案•三消》杨二八案，可互参。
5．合青蒿鳖甲汤法治疟
吴，间日寒热，目黄口渴，温邪兼雨湿外薄为疟。滑石、杏仁、白蔻仁、淡黄芩、半夏、郁金。又，脉数，舌红口渴，热邪已入血分。竹叶、石膏、生地、丹皮、知母、青蒿梗。（《临证指南医案•疟》）
方证解释：本案症见间日寒热，目黄口渴。此湿热郁蒸三焦。方用杏仁、郁金、白蔻仁、半夏、滑石分消三焦之湿，用黄芩苦寒泄热。二诊脉数，舌红口渴，湿去热盛，热人血分，方用白虎汤合青蒿鳖甲汤法化裁，以竹叶、石膏、知母，为白虎汤法以清泄气分邪热；以青蒿梗、生地、丹皮，合知母为青蒿鳖甲汤法以凉血透邪，清解血分伏热。
（三）变制新法
白虎汤是治疗暑温的名方，叶桂治暑多用白虎汤。但暑多夹湿，如遇暑温、伏暑夹湿者，叶氏则去白虎汤中的甘草、粳米，另加杏仁开宣上焦以化湿，加厚朴、半夏辛温开畅中焦以燥湿，从而形成了清泄暑热，宣化湿邪的新法。除此，将白虎汤与变通栀子豉汤合法化裁，用石膏、知母合栀子、香豉、杏仁、半夏、郁金，或用石膏、知母合黑栀、姜汁、杏仁、半夏、厚朴，组成清宣开化中上焦暑湿法，用以治疗暑湿。其具体用法如下。
1．用于治疗暑湿疟
冯，署伤气分，上焦先受。河间法至精至妙，后医未读其书，焉能治病臻效？邪深则疟来日迟，气结必胸中混蒙如痞。无形之热，渐蒸有形之痰。此消导发散，都是劫津，无能去邪矣。石膏、杏仁、半夏、厚朴、知母、竹叶。（《临证指南医案•疟》）
方证解释：本案为暑湿疟。疟发时间日渐推迟，胸中混蒙如痞。此由暑热内炽，夹湿浊郁结胸脘。方用白虎汤法以石膏、知母、竹叶清泄暑热；另用杏仁、半夏、厚朴苦辛开泄中上焦湿浊。
2．用于治疗暑湿
杨，秋暑内烁，烦渴，喜得冷饮，脉右小弱者，暑伤气分，脉必芤虚也。此非结胸证，宜辛寒以彻里邪。石膏、知母、厚朴、杏仁、半夏、姜汁。（《临证指南医案•暑》）
方证解释：本案症见烦渴，喜得冷饮，是典型的白虎汤证。从“此非结胸证”分析，其症必有胸脘痞闷等，这是暑夹湿邪，湿阻气机的表现；脉右小弱，也由湿郁所致。方用白虎汤去甘草、粳米之甘补，以清泄暑热，另加杏仁开宣上焦以化湿，厚朴、半夏、姜汁开畅中焦以苦温燥湿。
本案处方与前“冯，暑伤气分”案处方大同小异，可命名为“白虎去甘草粳米加杏仁厚朴半夏汤”，以期在临床上推广应用。
龚六十，暑必挟温，二者皆伤气分，从鼻吸而受，必先犯肺，乃上焦病，治法以辛凉微苦，气分上焦廓清则愈。惜乎专以陶书六经看病，仍是与风寒先表后里之药，致邪之在上，蔓延结锢，四十余日不解，非初受六经，不须再辨其谬。《经》云：病自上受者治其上。援引《经》义以论治病，非邪僻也，宗河间法。杏仁、瓜萎皮、半夏、姜汁、白蔻仁、石膏、知母、竹沥，秋露水煎。（《临证指南医案•暑》）
方证解释：本案论病机者多，论脉证者少。从“四十余日不解”以及用方分析，病属暑湿郁结气分，留恋不解之证；从“致邪之在上，蔓延结锢”，“病自上受者治其上”分析，暑湿郁结以中上两焦为重心。方用白虎汤、小陷胸汤、《温热论》杏、蔻、橘、桔“开泄”湿热法合法化裁，以石膏、知母为白虎汤法清泄气分暑热；以瓜蒌皮、半夏、姜汁、竹沥为小陷胸汤法开泄湿热痞结；以杏仁、白蔻仁、萎皮、半夏为开泄湿热法宣畅中上焦湿浊。
3．用于治疗伏暑
范，伏暑阻其气分，烦渴，咳呕喘急，二便不爽，宜治上焦。杏仁、石膏、炒半夏、黑栀皮、厚朴、竹茹。又，痰多咳呕，是暑郁在上，医家乱投沉降，所以无效。石膏、杏仁、炒半夏、郁金、香豉、黑山栀。（《临证指南医案•暑》）
方证解释：本案为伏暑郁阻气分。暑湿蕴盛于肺胃则见烦渴，咳呕喘急，二便不爽等。拟清宣肺胃暑湿法，方用石膏为白虎汤法以清泻暑热；用黑栀皮为栀子豉汤法以轻苦宣清上焦郁热；用杏仁开宣肺气以化湿，炒半夏、厚朴、竹茹苦辛温燥中焦之湿。二诊见痰多咳呕，仍在上焦。方用石膏、杏仁宜清肺热，炒半夏和胃止呕；栀子豉汤加郁金轻苦微辛宣泄上焦湿热。
4．用于治疗湿热痞
渴欲凉饮，秽浊热气内蒸，不知饥，不大便，不安寐。九窍不和，都是胃病。舌白恶心，病在膈上气分，用河间苦辛寒法。石膏、知母、黑栀、姜汁、杏仁、半夏、厚朴。（《眉寿堂方案选存•暑》）
方证解释：本案症见渴欲凉饮，不知饥，不大便，不安寐，恶心。舌苔白。暑热内炽肺胃则渴欲凉饮；暑夹湿秽，阻滞三焦气机则不知饥、不大便、恶心、苔白。方用石膏、知母为减味白虎汤法以清泄肺胃暑热；用黑栀、姜汁为栀子豉汤法以轻苦微辛宣泄上焦；用杏仁、半夏、厚朴宣化中上焦湿热。
5．用于治疗湿热发黄
张，脉沉，温热在里，郁蒸发黄，中痞恶心，便结溺赤，三焦病也，苦辛寒主之。杏仁、石膏、半夏、姜汁、山栀、黄柏、枳实汁。（《临证指南医案•痘》）
方证解释：本案由湿热蕴郁气分三焦，症见发黄，中痞恶心，便结溺赤等。方用变制白虎汤合栀子柏皮汤法，以杏仁、石膏清宣上焦湿热；半夏、姜汁、枳实汁苦辛开畅中焦湿热痞结；用山栀、黄柏为栀子柏皮汤法清泄湿热以治发黄。
吴瑭采辑此案，制订出《温病条辨•中焦篇》湿温第72条杏仁石膏汤方证。
（四）类方应用
白虎加苍术汤出自《类证活人书•卷十八》，组成为：知母六两，甘草（炙）二两，石膏一斤，苍术三两，粳米三两。上到如麻豆大，每服五钱，水一盏半，煎至八九分，去滓。取六分清汁，温服。主治“湿温多汗”。
叶桂用此方治疗湿疟、暑湿等病证。
张，疮家湿疟，忌用表散，苍术白虎汤加草果。（《临证指南医案•疟》）
方证解释：本案为湿疟，素有疮疡，方用白虎加苍术汤再加草果既清泻阳明之热，又温燥太阴之湿。
吴瑭采辑此案，制订出《温病条辨•中焦篇》湿温第75条苍术白虎汤加草果方方证。
方证解释：本案为暑湿发厥，方用白虎加苍术汤合六一散，清暑祛湿。
三、讨论与小结
（一）叶氏变通应用白虎汤的基本思路与手法
叶桂用白虎汤、白虎加人参汤的基本手法是，以其治疗暑温、伏暑、温热等温病热在气分证，常用原方原法。兼心热烦躁，或卫分未尽解者，加竹叶清心、透热；气热伤津者，仿竹叶石膏汤法加麦冬、竹叶滋阴、清心、透热。暑热伤津，由气分已入血分者，合变通玉女煎法，用白虎汤去粳米，加生地、元参、竹叶心，或加生地、白芍、竹叶心，凉血清心，滋阴生津。秋燥伤肺咳血者，合清燥救肺汤法用白虎汤去粳米，加生地、阿胶、麦冬、桑叶，清润肺燥，兼以透热。温病气分热盛，真阴大伤者，合复脉汤法，用白虎加人参汤去粳米，加生地、麦冬、阿胶，滋补真阴。暑多夹湿，暑湿壅郁气分者，用白虎汤变制法，去甘草、粳米，加杏仁开宣上焦以化湿，加厚朴、半夏辛温开畅中焦以燥湿。或合变通栀子豉汤法，
去甘草、粳米，加栀子、香豉、杏仁、半夏、郁金，或加黑栀、姜汁、杏仁、半夏、厚朴，清宣开化中上焦暑湿。
叶氏用白虎汤的另一主治病是消渴，多去粳米，加生地、麦冬、白芍，或加生地、阿胶、白芍，清泄胃热，兼凉血、滋阴。
（二）叶氏对仲景白虎汤方证的创新与发展
《金匮要略•痉湿喝病脉证治》第25条载：“太阳中喝，发热恶寒，身重而疼痛，其脉弦细芤迟。小便已，洒洒然毛耸，手足逆冷；小有劳，身即热，口开前板齿燥。若发其汗，则恶寒甚；加温针，则发热甚；数下，则淋甚。”
这条原文仲景论述了太阳中喝的脉证与治疗禁忌，但却有证无方。吴瑭根据自己的临床体验，借用李杲清暑益气汤治疗《金匮》太阳中喝，如《温病条辨•上焦篇》暑温第23条载：“《金匮》谓太阳中喝，发热恶寒，身重而疼痛，其脉弦细芤迟，小便已，洒然毛耸，手足逆冷，小有劳，身即热，口开前板齿燥，若发其汗，则恶寒甚，加温针，则发热甚，数下，则淋甚，可与东垣清暑益气汤。”吴瑭自注说：“此段经文，本无方治，东垣特立清暑益气汤，足补仲景之未逮。”
我在《温病方证与杂病辨治》清暑益气汤方证“有关问题的讨论”中，曾对这一问题作了初步的研究：发现桂林古本《伤寒杂病论•卷第五•伤暑病脉证并治第七》载有与现行《金匮要略•痉湿暍病脉证治》第25条完全相同的原文，而在“••••••数下，则淋甚”一句后续有“白虎加桂枝人参芍药汤主之”，“白虎加桂枝人参芍药汤方：知母六两、石膏一斤碎（绵裹）、甘草二两（炙）、粳米六合、桂枝一两、人参三两、芍药二两。右七味，以水八升，煮米熟，汤成，温服一升，日三服。”（桂林古本《伤寒杂病论》.南宁：广西人民出版社，1960：42）由此认为，仲景太阳中喝条原本是有证有方的，白虎加桂枝人参芍药汤是其对证之方。
在这次叶案研究中，我发现叶桂也有类似于《金匮要略•痉湿喝病脉证治》第25条证的医案，叶氏谓：“本系劳倦气虚之体，当此暴热，热从口鼻受，竟走中道。《经》云：气虚身热，得之伤暑。暑热蒸迫，津液日槁，阳升不寐，喘促舌干，齿前板燥，刻欲昏冒矣。甘寒生津益气，一定之理。人参白虎汤加卷心竹叶、麦门冬。”（《眉寿堂方案选存•暑》）在这首医案中，叶氏对类似于《金匮》太阳中喝的暑温，主张用“甘寒生津益气”法，以人参白虎加竹叶麦冬汤治疗。
叶氏所订的人参白虎加竹叶麦冬汤与桂林古本《伤寒杂病论》白虎加桂枝人参芍药汤组成结构极其相似，从而为研究仲景太阳中喝有证缺方的问题提供了重要的思路。
由此可见，关于《金匮》太阳中喝的治方，有三种选择：一是桂林古本《伤寒杂病论》的白虎加桂枝人参芍药汤；二是叶桂的人参白虎加竹叶麦冬汤，三是吴瑭推举的东垣清暑益气汤。
吴瑭在该条自注中强调：“仲景当日，必有不可立方之故，或曾立方而后世脱简，皆未可知，岂东垣能立而仲景反不能立乎？但细按此证，恰可与清暑益气汤，曰可者，仅可而有所未尽之词，尚望遇是证者，临时斟酌尽善。”吴瑭虽然主张用东垣清暑益气汤治疗此证，但却留有余地，期望寻找到更符合仲景本意的对证之方。从吴瑭的自注看，他并不主张用辛凉甘寒方治疗仲景太阳中喝此证：“至沈目南《金匮要略注》，谓当用辛凉甘寒，实于此证不合。盖身重疼痛，其脉弦细芤迟，内暑而兼阴湿之变也。岂有阴湿而用甘寒柔以济柔之理？
既曰阴湿，岂辛凉所能胜任！”吴瑭的意见，有待进一步研究。
2．制白虎去甘草粳米加杏仁半夏厚朴汤为暑湿湿热开创了新的治法
叶氏在《三时伏气外感篇》中指出：“夏暑发自阳明，古人以白虎汤为主方。”又说：“长夏湿令，暑必兼湿。”叶氏遵古人之法，也用白虎汤治疗暑温，而对于暑邪夹湿所致的暑湿，则在白虎汤的基础上，发明了新的治法。其基本方用石膏、知母清泄暑热，用杏仁、厚朴、半夏、姜汁宣肺畅中以化湿。热盛者，为石膏、知母组加药：热郁上焦者，加竹叶；热郁胸膈者，加栀子。湿甚者，为杏仁、厚朴、半夏组加药：湿郁上焦者，加白蔻仁；湿郁中焦者，加姜汁；胸痞者，加瓜蒌皮。
这一治法见于《临证指南医案•暑》杨案、龚六＋案、范案，《临证指南医案•疟》冯案、费案，《临证指南医案•疸》张案，《眉寿堂方案选存•暑》“渴欲凉饮，秽浊热气内蒸”案等。此方可命名为“白虎去甘草粳米加杏仁半夏厚朴汤”，以期在临床上推广应用。
暑为热，暑湿与湿热同类。治疗湿热的代表方有甘露消毒丹、黄芩滑石汤、半夏泻心汤去人参干姜甘草大枣加枳实杏仁方等，这一类方均是用黄芩、黄连等苦寒泻火药与白蔻仁、杏仁、半夏、厚朴等芳香温燥化湿药配伍组方，一面清热，一面化湿。而白虎去甘草粳米加杏仁半夏厚朴汤法的确立，为暑湿、湿热的治疗开辟了新的治法。这就是，清热药组不用芩、连之苦寒药，而用膏、知之辛甘寒药。化湿组两类方用药相同，均用杏仁宣上，半夏、厚朴畅中，或再用苡仁、滑石渗下。
吴瑭发现了叶桂此法的重要性，采辑《临证指南医案•疸》张案，整理出《温病条辨•中焦篇》湿温第72条杏仁石膏汤方证，从而阐扬了叶氏的这一治法理论。
白虎汤能够清泄气分火热，固护津液，但却不能滋阴生津。叶氏根据白虎汤的特点，对于临床上常见的既有白虎汤证，又有阴津损伤证，或者气热尚盛，渐入血分，津液大伤的病证，参照玉女煎的组方原则，在白虎汤中加入生地、麦冬，组成白虎加生地麦冬汤法，一方面清泄气热，一方面滋肺胃阴津。如白虎汤证尚在，而下焦肝肾真阴已伤者，则合复脉汤法，加生地、麦冬、白芍、阿胶，组成白虎加生地麦冬阿胶白芍汤法，一方面清泄气分火热，一方面滋补肝肾真阴。在这两法的基础上，气热甚者，加竹叶；血热甚者，加丹皮。如上述《临证指南医案》温热门叶二八案、“某，脉数右大，烦渴舌绛”案，痉厥门唐案，三消门计四＋案、杨二八案等，均以清气滋阴并举为法。
此法与前人制订的白虎加苍术汤法相互对仗，形成犄角之势，一治白虎汤证兼湿，一治白虎汤证兼燥伤阴津，均是对白虎汤方证的重要发展。从这一点来看，叶氏此法所具有的学术价值与临床意义是不言而喻的。
（三）吴瑭对叶氏变通白虎汤法的继承与发展
吴瑭在仲景白虎汤、白虎加人参汤方证的基础上，参考叶桂应用此两方的经验，在《温病条辨》中进一步发展了白虎汤、白虎加人参汤的方证理论。
第一，将其作为温病初起，邪在上焦手太阴肺的开首三法之一。也就是说，他把白虎汤列为辛凉重剂的代表方，与辛凉平剂银翘散、辛凉轻剂桑菊饮共同组成了治疗上焦太阴温病的辛凉三法。如上焦篇第7条：“太阴温病，脉浮洪，舌黄，渴甚，大汗，面赤恶热者，辛凉重剂白虎汤主之。”第8条：“太阴温病，脉浮大而芤，汗大出，微喘，甚至鼻孔扇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脉若散大者，急用之，倍人参。”吴氏所用白虎汤与仲景原方剂量、用法略有不同，组成为：生石膏（研）一两、知母五钱、生甘草三钱、白粳米一合。水八杯，煮取三杯，分温三服，病退，减后服，不知，再作服。吴氏所用白虎加人参汤为：于白虎汤内加人参三钱。
第二，扩展了白虎汤的应用范围，不仅用其治疗阳明热证，更为重要的是将其用于治疗太阴肺热证。如上焦篇第7、第8条所述证就是热邪壅肺，甚至肺之“化源欲绝”的表现。从而开辟了用白虎汤、白虎加人参汤治疗肺热的前锋。吴氏在上焦篇第8条自注中说：“浮大而芤，几于散矣，阴虚而阳不固也。补阴药有鞭长莫及之虞，惟白虎退邪阳，人参固正阳，使阳能生阴，乃救化源欲绝之妙法也。汗涌，鼻扇，脉散，皆化源欲绝之征兆也。”
第三，将白虎汤、白虎加人参汤作为暑温主方，用于治疗暑温、伏暑肺胃热证。如上焦篇第22条：“形似伤寒，但右脉洪大而数，左脉反小于右，口渴甚，面赤，汗大出者，名曰暑温，在手太阴，白虎汤主之；脉芤甚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上焦篇第26条：“手太阴暑温，或已经发汗，或未发汗，而汗出不止，烦渴而喘，脉洪大有力者，白虎汤主之；脉洪大而芤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身重者，湿也，白虎加苍术汤主之；汗多脉散大，喘喝欲脱者，生脉散主之。”上焦篇第40条：“太阴伏暑，舌白口渴，有汗，或大汗不止者，银翘散去牛蒡子、元参、芥穗，加杏仁、石膏、黄芩主之。脉洪大，渴甚汗多者，仍用白虎法；脉虚大而芤者，仍用人参白虎法。”
第四，提出白虎汤禁忌四则。如上焦篇第9条：“白虎本为达热出表，若其人脉浮弦而细者，不可与也；脉沉者，不可与也；不渴者，不可与也；汗不出者，不可与也；常须识此，勿令误也。”
2．制订白虎汤加减方四首
出自《温病条辨•中焦篇》第75条：“疮家湿疟，忌用发散，苍术白虎汤加草果主之。”此方组成为：白虎汤加苍术、草果。吴瑭称此为“辛凉复苦温法”。
本方是吴瑭根据《临证指南医案•疟》张案整理制订的。吴氏在自注中指出：“以白虎辛凉重剂，清阳明之热湿，由肺卫而出；加苍术、草果，温散脾中重滞之寒湿，亦由肺卫而出。阳明阳土，清以石膏、知母之辛凉；太阴阴土，温以苍术、草果之苦温；适合其脏腑之宜，矫其一偏之性而已。”本方可用于白虎加苍术汤证见脾湿内盛，舌苔厚腻如积粉者。
出自《温病条辨•中焦篇》湿温第72条：“黄疸脉沉，中痞恶心，便结溺赤，病属三焦里证，杏仁石膏汤主之。”此方已在“栀子豉汤”中作了介绍，此从略。
（3）玉女煎去牛膝熟地加细生地元参方方证
出自《温病条辨•上焦篇》第10条：“太阴温病，气血两燔者，玉女煎去牛膝加元参主之。”此方组成为：生石膏一两、知母四钱、元参四钱、细生地六钱、麦冬六钱。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二次服，渣再煮一钟服。吴氏称此方为“辛凉合甘寒法”。
（4）化斑汤方证
出自《温病条辨•上焦篇》第16条：“发斑者，化斑汤主之。”此方组成为：石膏一两、知母四钱、生甘草三钱、元参三钱、犀角（已禁用）二钱、白粳米一合。
（四）新订叶氏白虎汤变通方
出自《临证指南医案•疟》朱案。组成为：白虎汤加麦冬、竹叶。叶案方证：苔黄烦渴，心腹中热躁，暑热不解者。
本方是白虎汤与竹叶石膏汤的合法，用白虎汤清泄暑热或阳明之热，用麦冬滋阴生津、竹叶透热外达。此方可用于白虎汤证兼胃津损伤者。
出自《临证指南医案•三消》杨二八案、计四＋案。组成为：白虎汤去粳米，加生地、麦冬、白芍、阿胶。叶案方证：肝风厥阳，上冲眩晕，犯胃为消渴者；或能食善饥，渴饮，日加瘪瘦，心境愁郁，内火自燃，乃消证大病者。
本方是白虎汤与加减复脉汤的合法，用白虎汤清泄气热，用加减复脉汤法滋阴息风。本方与黄连阿胶汤有相似的功效。所不同的是，黄连阿胶汤有黄连黄芩证；白虎去粳米，加生地麦冬白芍阿胶汤有石膏知母证。黄连阿胶汤以上泻心火，下滋肾阴为法；白虎去粳米，加生地麦冬白芍阿胶汤以上清肺胃郁火，下滋肾阴为法。两方有异曲同工之妙。
出自《临证指南医案》暑门杨案、疟门冯案。组成为：白虎汤去甘草、粳米，加杏仁、厚朴、半夏。呕者加生姜汁，心烦者加竹叶。叶案方证：秋暑内铄，烦渴，喜得冷饮，脘痞，苔腻，脉右小弱，暑伤气分者。或暑伤气分，上焦先受，邪深疟来日迟，气结必胸中混蒙如痞者。
此方用石膏、知母清泄暑热；用杏仁、厚朴、半夏宜燥湿浊。其辛甘苦寒与辛温苦燥合用，类似半夏泻心汤芩、连与姜、夏合用，善于开泄湿热，可用于治疗外感、内伤湿热壅郁，但不见黄芩黄连证而见白虎汤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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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天士用经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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