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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痢疾明辨》辨治痢疾经验拾粹

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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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26-08-18

【摘要】《痢疾明辨》为清代吴士瑛所著,该书总结了吴士瑛辨治痢疾的经验心得。从病因、辨证、自初症到坏症的病机及处方、六种特殊痢疾的辨证施治以及痢疾和泄泻的鉴别进行阐述。病因上强调暑、湿、热三邪之气与食积相互蕴结,结合《黄帝内经》伏邪理论,提出“伏邪致病”。辨证上,继承其老师舒驰远的思想,分列六经四纲,六经即太阳、阳明、少阳、太阴、少阴和厥阴,四纲即陷邪、秋燥、时毒和滑脱。对六种特殊痢疾的辨治提出了自己的见解,特别是在胎前痢的诊治上,创新性地提出了“治痢以安胎”的思想,卓有见地。吴士瑛认为泄泻和痢疾的病因和症状截然不同,泄泻多寒湿,治疗上常选用温燥之品;痢疾多湿热,治疗上常选用清利之品,应仔细鉴别施治。细论古今治法之得失,对痢疾的临床诊治有指导意义。

痢疾是一种常见的消化系统疾病,其主要症状为腹痛、里急后重、痢下赤白脓血,多由于邪客肠腑,与气血相搏,化腐成脓所致,病位在肠道,与脾胃相关。《黄帝内经》将其称为“肠游”“肠澼”等。《景岳全书》明确指出:“痢疾一证,即《内经》之肠澼也。”《痢疾明辨》将其称为“滞下”,体现痢疾后重窘迫的典型症状,“滞”即指气血被湿热凝滞,“下”则指暴迫下注。

吴士瑛,字甫恬,是清代龙沙山著名医家,著有《痢疾明辨》一书,自序:“由折肱而心悟,由心悟而知古今之得失。”当世之时,倪涵初治痢三方已深入人心,被世人奉为圭臬。但凡痢疾,不加思索辨证,所下处方,皆是此类。吴士瑛对这种风气嗤之以鼻,又深感痛心,遂在临证之暇,写下了《痢疾明辨》。该书辨痢疾以张仲景《伤寒论》六经为主,分陷邪、秋燥、时毒、滑脱四纲;对痢疾初症至坏症,包括赤白冻、呃逆、腹痛、痢下纯血、痢下五色、后重窘迫等,给出了自己对其病机和处方的见解;对噤口痢、产后痢、胎前痢等六种类型的痢疾,结合自己的临证心得,详细论述了古今治法得失;最后,在痢疾和泄泻的鉴别上进行了详细论述,实为一本治痢专书。笔者从《痢疾明辨》出发,分析吴士瑛对痢疾的辨证及用药思路。

1 正本清源,强调暑湿热滞

吴士瑛认为痢疾好发于夏秋之际,将其称为“时邪之病”。这与明清时期多数医家以及现代临床流行病学的认识基本一致。病因方面,强调暑、湿、热、滞;病机方面,认为痢疾一证多由暑、湿、热三气与食滞互相凝结,滞于肠胃,导致三焦气机不通,如同沟渠壅积一般,日久伤及肠中脂液。

除了上述常见病因病机外,吴士瑛还指出伏邪也能导致痢疾,《痢不独湿热》载:“经云:‘春伤于风,夏生飧泄、肠澼。’此因春风之伏气至夏始发也。”


2 明辨痢疾,分列六经四纲

2.1六经

吴士瑛辨痢疾分六经的思想,来源于其老师舒驰远。舒驰远,名诏,号慎斋学人,江西进贤人。吴士瑛在《辨六经表里阴阳虚实寒热乃治痢纲要》中写道:“凡病必先辨明六经。一切外感内伤不能舍六经而为治,于痢疾何独不然。”正如舒驰远在《舒驰远伤寒集注·六经定法》中提到:“凡病总不外乎六经,以六经之法按而治之,无不立应。一经见证,即用一经之法。”该思想和柯韵伯所说“仲景之六经,为百病立法,不专为伤寒一科,伤寒杂病,治无二理,咸归六经之节制”,以及俞根初的“六经钤百病”不谋而合。

书中吴士瑛引用了舒驰远按六经辨证痢疾的三个病案,分别是“痢疾危证”“噤口痢”“赤白痢”。在“痢疾危证”案中,舒驰远用石膏清阳明里证,黄芩清少阳腑证,黄芪、白术、半夏、砂仁散太阴里证,附子、炮姜挽少阴亡阳,吴茱萸温厥阴里寒;在“噤口痢”案中,舒驰远据其往来寒热、口苦不食、痢红白兼绿冻又带清水辨为少阳太阴合病,用小柴胡汤去黄芩和解少阳,加白术、茯苓、附子、肉桂治太阴;在“赤白痢”案中,舒驰远依旧从六经入手,认为其六经之证皆具,依法用桂枝、葛根、柴胡解三阳之表,黄芪、白术、半夏、砂仁行太阴理脾开表,附子、炮姜走少阴温经散邪,吴茱萸、川椒入厥阴驱寒降逆。吴士瑛继承舒驰远思想,将痢疾辨证和六经建立关系,打破已有的辨证模式,思维独特。

2.2四纲

2.2.1陷邪

陷邪指“凡一切外感恶寒发热,忽而里急后重,下冻色白,或出黄如糜”。吴士瑛将其称为“三阳经热邪下陷”。治法上应注意让邪气缓缓从表而出,遵喻嘉言“首用辛凉以解其表,次用苦寒以清其里”之意,同时要明辨虚实。实者必兼积滞,此时要少酌通下之品,如槟榔、木香、青麟丸;虚者多为中气之虚,此时要加大败毒散中人参的用量。吴士瑛曾治一人,该人体质素虚,一日患疟疾时忽然出现下痢赤白,里急后重,不久便神气昏倦,面色青晦,遂请吴士瑛前来诊治。吴士瑛认为这是少阳之邪陷入太阴,法当逆挽,让伏邪从表而出,故用活人败毒散,重用人参加木香补虚,三剂痢势便轻。其后拟两方,一方仍为败毒散,另一方为四君子合小建中送服香连丸,冲入木香槟榔汁,两方交替服用。四日后痢疾即止,后用丸药扶正祛邪治疗疟疾。

吴士瑛在继承舒驰远六经辨证治疗陷邪痢的基础上,创新性地融合喻嘉言“逆流挽舟”法治疗三阳经陷邪,强调要让邪气从表而出。

2.2.2秋燥

秋燥指秋季燥之本气借夏季之余热而甚。秋燥最易伤肺气,肺气受邪下传大肠,火热之邪郁于大肠,故见腹痛、下痢赤白脓血黏稠。吴士瑛指出,此证与陷邪大不相同:陷邪多为湿热,或兼脾虚;秋燥则为阴虚,临证不可乱投黄芪、白术、砂仁、半夏之类。强调三大忌,即忌败毒散,因风药性多燥;忌大下,患者阴液本不足,下法更伤其阴;忌补气,气机愈郁滞,则燥愈甚。之后所附医案中写到“医进败毒散及辛温燥剂,证反增重,舌红口燥,澼出无度”,主张“宜用桔梗以开之,苦寒以化之,育阴以润之”,留得一份阴液,便有一分生机,常用黄连阿胶汤加桔梗来治疗。

2.2.3时毒

时毒即指疫气流行。此种邪气,多在岁气偏胜之时出现,或旱灾,或洪涝。感染疫毒者,其症多重,常在三四日内死亡。吴士瑛指出,在这种情况下,逆流挽舟法虽然有用,但鞭长莫及,此时当用苦辛寒急下之法,如大黄、甘草、黄连,通因通用,切不可犹豫,一昼夜连进三五十杯,甚或配合“急开支流”法,利小便以清膀胱之热,分消大肠热势。待到病势缓和,再平调于内。

2.2.4滑脱

滑脱一证,每见于久痢之后,所下之物尽是微黄色粪水,而没有赤白脓血、里急后重等症,伴脉沉细而弱,多由于暑湿热三邪之气已尽而五脏元气虚损。吴士瑛强调,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能审为虚寒,方可进温涩之品,万万不可不经辨证而乱投补骨脂、杜仲、菟丝子等涩肠固脱的中药。

舒驰远在《舒驰远伤寒集注·痢门挈纲》中写到:“滑脱者,由病后久虚,脾胃土败,肾阳衰乏,中气下陷,而为滑脱,法宜大补元气,扶阳固肾,理脾健胃,更有涩以固脱。”方用人参、鹿茸、附子、肉桂、炮姜、半夏、砂仁、川椒、芡实、山药、补骨脂、益智仁、莲子肉温补脾肾、涩肠固脱。


3 知常达变,并举六大特“痢”

3.1噤口痢,强调细辨兼证施治

呕吐汤水而不纳水谷,且伴有腹痛、里急后重、下痢赤白脓血者称为噤口痢,多由于胃中湿热秽浊之邪上逆而致胃口壅塞、胃失和降。此种痢疾症状较重,且兼证不同,或挟痰、或挟饮、或挟湿、或寒热错杂,因此临证当需细辨,按证施治,“热则清之,寒则温之,湿则燥之,分利之邪则发之疏之”。

吴士瑛这种思想,正是受到舒驰远的影响,正如书中收录的一则舒驰远治噤口痢医案:患者症见寒热往来、口苦不食、痢下赤白又兼绿冻清水,前人根据其“不食”的症状,诊断为噤口痢,主张用黄连之类,但舒驰远持不同意见,其根据六经辨证,辨为少阳太阴合病,投以小柴胡汤去黄芩加白术、茯苓、附子、肉桂。此案中,患者虽患噤口痢,但舒驰远辨证并不拘泥于病名,而是根据患者出现的症状施治。

3.2胎前痢,强调治痢以安胎,避免伤胎药

妇人在怀孕之前就患有痢疾,且在怀孕之后仍不愈者称作胎前痢。吴士瑛对前人使用茯苓、白术之类安胎药的治疗经验持反对意见,强调“须知下痢一日不止,胎气一日不安,急去其邪,邪去痢止则胎不安而自安也”。因此,在治疗上与常人并无太大区别,邪陷者提散、邪滞者疏利、有火者清润,只是注意不能使用伤胎药,如青麟丸中的车前子及槟榔等。

《吴鞠通医案》中有类似医案一则。产妇汪氏,胎前患痢,欲便先痛,便后痛减,脉见实脉。吴鞠通认为,之所以出现这样的症状,是因为内有积滞,因此不能用补虚之法,遵《黄帝内经》“有故无殒,故无殒也”的思想,取温下法,用药:生大黄三钱,官桂、黄芩各一钱五分,焦神曲、炒白芍、老厚朴各二钱,南渣炭、云连、广木香、桃仁泥、归须各一钱。服此方二日后,腹痛已无大半,遂改方为:茯苓、莲子各二钱,广木香、黄芩炭各八分,酒炒云连三分,老厚朴、焦矛术、广皮炭各一钱。继服二日后,滞下腹痛已去七八成,后治以健脾温中善后。

在此案中,患者虽为产妇,但痢疾源于积滞,积滞不去,痢疾不止,胎亦不安。故一诊方以大黄、桃仁、白芍通下,神曲、渣炭消食,木香、厚朴行气,黄连、黄芩清热祛湿。考虑到患者为产妇,不可一味行通下治法,故以归须、官桂养血安胎,即所谓“温下法”。待积下邪去,再图补虚安胎。此案中,吴鞠通的思想与吴士瑛不谋而合,共同体现了胎前痢的治疗不必过分强调安胎,痢去而胎自安。

吴士瑛创新性地提出了“治痢以安胎”的思想,与现代医学针对妊娠期间合并溃疡性结肠炎的治法十分类似。现代医学认为,活动性疾病与不良妊娠风险的增加有关,控制疾病对于优化妊娠的结局十分重要,故建议孕妇在怀孕期间,继续使用药物,而不是停药。

3.3产后痢,强调区分邪气清与未清

妇人在怀孕前或孕中患上痢疾,胎儿正常产出或因邪气扰动胎气而致半产,邪气迁延至产后而不愈者,称为产后痢。产后本虚,加之邪气盛,多在七日内撒手。治疗上,若暑热已清,但见稀薄粪水者,可以选用张路玉的伏龙肝汤丸。该方出自《张氏医通》,即用炮黑楂肉一两加熬枯黑糖二两制丸,用伏龙肝二两煎汤代水送服。若暑湿热邪未清而见舌红或黄、唇燥口渴、腹痛后重囧迫,不可再进温补。产后营血亏虚,若妄投温补,恐会助火劫阴,更伤阴分。常使用黄连阿胶汤、黄芩汤、三泻心汤,《金匮要略》产后病篇的白头翁汤和白头翁加甘草阿胶汤亦是明智之选。

其后附有一则关于壶芦山人诊治暑热未清的医案。此案中,壶芦山人一改前医温补之品,因产后营血亏虚,又暑湿热伤及阴分,改用黄连阿胶汤滋阴,加桔梗升清,白芍、甘草、金铃子肉缓急止痛,银花、夏枯草、白头翁清热解毒,滑石、荷叶清暑,陈米安中,地榆止血,方证相对,三剂见效。

3.4休息痢,强调不能过早兜涩,患者应注重饮食调护

休息痢即指痢疾时止时作,缠绵不已。吴士瑛指出,痢疾缠绵难愈的原因大体有二,一为误于医家,医家不能明确辨证,过早使用补益药或收涩药,导致邪敛于内;二为误于病家,初起邪气尚未盛,患者不以为意,失治导致正气日衰,不能驱邪于外,或病情稍稍缓解,便不注意饮食,毫无节制,旧积未去而新积又生,故致缠绵难愈。休息痢若多年未愈,由脾及肾,终至脾肾两亏,下痢不止,则病情危殆。

纵观明代医家对休息痢的论述,多提到了医者过早兜涩及病后调护不当这两大病因,孙一奎在《赤水玄珠》中提到:“休息痢者,愈后数日又复痢下,时作时止,积年累月不肯断根者是也……又或用兜涩太早,以致邪不尽去,绵延于肠胃之间而作者,或痢愈后而肠胃虚弱,复为饮食所伤而作者。”戴思恭在《秘传证治要诀及类方》中亦提到:“休息痢,因兜住太早,积不尽除,或因痢愈而不善调理。”

3.5老人虚人患痢,强调趁正气未虚速战速决

老人虚人因为气血亏虚,正气不足,不能抗邪于外,故在夏季易感暑湿热邪,与食滞交蒸而成痢疾。治疗上应图一个“早”字,趁疾病初起元气未耗、邪气尚弱,行发表攻里之法,即所谓“无粮之师贵在速战者”。正如吴有性所说:“大凡客邪贵乎早逐,乘人气血未乱,肌肉未消,津液未耗,病患不至危殆,投剂不至掣肘,愈后亦易平复。”

其后附有一则关于地方名医诊治老人患痢的医案。此案中医生并没有因为患者是老人而瞻前顾后,而是趁外邪尚未伤人过深,以黄芩芍药汤加厚朴、枳壳、香附、山栀、黄连、木通、滑石清热解暑通下,一剂见效,四剂而安。待邪气外出后,再行理气清火善后。

3.6小儿痢,强调治痢兼顾食积

小儿因肠胃正气尚且不足,运化本就不利,又容易饮食不节而生积滞,正如《痢疾明辨·痢不独湿热》篇中所说:“须知肠胃一伤,不能运化精微,传送糟粕。壮者气行则已,弱者着而为病,蓄积停滞而为痢矣。”故吴士瑛指出,小儿患痢的突出问题在于积滞较成人尤甚,处方时需稍加注意。

在《名医类案》中,记载一则关于朱丹溪治疗八岁小儿痢疾的病案。该小儿虽症见下痢纯血,但朱丹溪辨证后,将其作食积治疗,用黄芩、滑石、甘草清热祛暑,芍药通下积滞,陈皮行气,苍术、白术、神曲及保和丸健脾消食。此案中,朱丹溪的思想同吴士瑛治疗小儿痢要注重食积问题有异曲同工之妙。


4 因证施治,细辨方知何逆

痢疾的根本在于暑、湿、热三邪之气与食滞相互凝结,应根据其具体的表现而采用不同的治则治法。

4.1辨赤白冻

“热伤气分白冻多;热伤血分红冻多;赤白相杂者,气血交病”。吴士瑛认为,痢下白冻或红冻是区分气分和血分的关键,若白冻多则可重用行气药,若红冻多则可重用行血药。朱丹溪也在《丹溪心法·卷二·痢》中写到:“痢赤属血,白属气。”

4.2辨呃逆

“痢疾呃逆初起决无是证,或邪甚致此,或误治致此,皆为恶候”。呃逆的出现,是疾病向恶候发展的征兆。不管是邪气甚或是误治,总归中气受伤。治疗上应分寒热,若因寒湿伴有大便溏泻利下纯白者,可选理中汤;若因湿热上冲所致者,可遵丹溪之法,吴士瑛在这里并未给出具体选方,《丹溪心法·卷二·痢》载有“黄连、滑石、生卞、白芍、苍术、白术、当归、青皮、条芩”一方,其方后注写到:“呕者,用姜汁、半夏”,笔者认为此方可供参考。生卞即为生地黄;若寒热错杂,可选连理汤。

4.3辨腹痛与否

“湿热与食滞互结,定然腹痛”。腹痛的病机,多和食滞、湿热相关,因此吴士瑛认为治疗当清热理气导滞,同时根据不同兼证有所侧重。若肺火郁于大肠,可加桔梗、紫菀;若肝火横逆,可加白芍;若因阴伤而痛,只有当邪气已尽,方可进育阴扶正之品。但吴士瑛指出,若痢疾不兼有腹痛,多因湿重于热,不与热相争,故不痛,也切不可因不腹痛而忽视其他症状,导致疾病迁延。

4.4辨下痢之物

若痢下纯血,或下痢之物鲜红,或红紫相间,此乃暑湿热伤及血分之重症,临证应选苦寒之品以清热,同时加入当归、芍药以和血,如芍药汤和东风散,皆是对证之方。

若下痢血水如清洗鱼或猪肺后的血水,此乃湿热俱重,蕴结于魄门,此时可用桂圆肉七枚,每个包苦参子仁七粒,空腹淡盐水送服,一日间一日而服,以恢复脾主运化的功能。

若下痢之物呈红黑色,或像赤豆汁,或像糖芋头汁,十分混浊,此时要在苦寒清热的基础上利小便以分化湿邪。吴士瑛常用黄鳝治疗,将黄鳝去肠道及血,风干后炙成灰,取三钱伴赤砂糖三钱,并用黄酒调服。

若下痢五色且脓血如鱼脑一般,吴士瑛常将猪小肠上的油垢刮下,并用火将其炙成焦黄色粉末,用陈酒调服,取以形补形之意。

4.5辨后重窘迫

“邪滞广肠,燥矢压之,后重窘迫痛苦万状,煎药一时难到病所”。患者出现后重窘迫的症状多因邪滞于广肠之处,这里提到的“广肠”,即“下焦极下之处”,大致相当于现代解剖学中的乙状结肠、直肠和肛管。《景岳全书》中也提到“凡病里急后重者,病在广肠最下之处”。广肠之邪虽为无形之邪,但因汤药仅能涤荡中上焦之邪,且广肠之地又远,故药力尚不能直达病所。吴士瑛指出,此时当使用苦寒有形之药,如青麟丸、滞下丸,甚至当归龙荟丸才能清广肠之邪,邪去而后重窘迫之状亦除。

其后一则医案写到:“祝思佳病痢……痢益不爽,肛门内如有刺毛刺痛。”吴士瑛认为这是“一团湿火结于肛门”。但是服用青麟丸、芍药汤重用大黄均无效,改为更衣丸和当归龙荟丸,方下数次结粪,肛门刺痛才得以缓解。

5 以古为鉴,详论痢泻不同

纵观明清时期痢疾相关书籍文献,均强调痢疾和泄泻的鉴别。从命名上,吴谦总结“大肠泄”“小肠泄”“肠澼”“滞下”均为“古痢之名”,痢疾命名的统一化,有利于与泄泻进行鉴别。从症状上,秦景明在《症因脉治·卷四·泄泻论》中写到:“泄泻之症,或泻白,或泻黄,或泻清水,或泻水谷,不杂脓血,名曰泄泻。若带稠粘之积,则是痢疾,而非泄泻之症矣。”从病因上,王孟英认为泄泻和痢疾均因湿邪所致,但兼夹的邪气不同,泄泻多因寒湿,故选方用药方面常选温燥之品;痢疾多因湿热,故偏向于选择清利之品。尤在泾的认知和王孟英相似,认为痢疾和泄泻病性有所不同,泄泻偏寒湿,而痢疾偏湿热。泄泻日久伤胃阳,从而可见肿胀、喘满等症;痢疾日久伤阴液,故可见虚烦、痿废等症。

吴士瑛十分反对前人著书时将痢疾列入“杂症门”中,认为这样既不能点明痢疾源于暑、湿、热三气之邪,又将痢疾与泄泻混为一谈,误人子弟。其在《痢疾明辨·辨痢之源》写到:“徒知理脾健胃,消导破气,温燥乱进,杀人无算。”从病因和病性来分析,吴士瑛认为泄泻有寒、有热、有食积、有清气下陷之不同,而痢疾则纯因暑、湿、热与食滞相互凝结,有陷邪、秋燥、时毒之不同。因此泄泻用药有温燥分利之分,痢疾用药则或凉、或润、或清、或推荡、或清暑、或清湿化燥。

6 结束语

吴士瑛在《痢疾明辨》中对痢疾的理解,继承并发展了其老师舒驰远的经验。病因病机方面,同先前大部分著作一致,强调暑、湿、热与食滞交结壅滞,同时吴士瑛还受到《黄帝内经》的影响,将伏邪与痢疾结合在一起,从伏邪论治痢疾,卓有见地。治疗方面,分列六经四纲,同时又有所创新,在治疗三阳经陷邪痢方面,融合喻嘉言“逆流挽舟”法,强调让邪气缓缓从表而出。在知道“常法”的同时,列举六种特殊痢疾,总结前人思想,知常达变,随证治之。其中,在治疗“胎前痢”方面,一改前人安胎治法,独出心裁,创新性地提出了“治痢以安胎”。面对种种坏症,甚至前人认为必死的症状,如下痢之物如清洗鱼或猪肺后的血水、下痢之物呈红黑色甚至下痢五色且脓血如鱼脑一般,结合自己的经验,给出了处方用药及心得见解。吴士瑛强调“通因通用”,这源于其对病因的认识。用药别具一格,注重通下之品的使用,但又强调应仔细辨证,斟酌用药,切不可草率了事,值得后世参考和借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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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版权声明:

    刊载于《山东中医药大学学报》2025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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