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士用黄芪建中汤（张文选）
一、仲景原方证述要
黄芪建中汤出自《金匮要略•血痹虚劳病脉证并治》第14条，组成为：于小建中汤内
加黄芪一两半，余以上法。仲景原条文谓：“虚劳里急，诸不足，黄芪建中汤主之。”
小建中汤虽甘温补虚，但补气作用不强，对于具有明显的气虚证，表现为气血阴阳俱虚或表里俱虚而“诸不足”者，显然力不胜任，因此，仲景另制黄芪建中汤，于小建中汤中加黄芪，补脾肺之气，并走表以补益卫气。一味药之加，其黄芪合白芍，与当归补血汤有类似的作用，可以补气生血，治疗血虚证；黄芪合饴糖、大枣、甘草，可以补脾气、肺气，治疗脾肺气虚证；黄芪合桂枝、生姜，类似黄芪桂枝五物汤，可以走肌表，补益卫气，治汗出、肌肤不仁；加之桂枝、甘草辛甘化阳，芍药、甘草酸甘化阴，又并补阴阳，调和营卫。可见，本方是一首以补气为主，而能补益气血阴阳，调和营卫，甘缓止腹中急痛的有效良方。
二、叶氏应用心法
（一）加减变化
1．用于治疗虚劳寒热
劳伤营卫，寒热咳嗽，自汗妨食。黄芪建中汤。（《未刻本叶天士医案》）
方证解释：本案症见寒热、自汗、咳嗽。劳伤营卫而寒热，卫气空疏则自汗，土不生金则咳嗽。方用黄芪建中汤调和营卫，扶卫固表，甘温补土生金。
某，由阴损及乎阳，寒热互起，当调营卫。参芪建中汤去姜、糖。（《临证指南医案•虚劳》）
方证解释：本案寒热互起，属阴损及阳，营卫不和的内伤发热。方用黄芪建中汤去生姜之辛散，饴糖之甘守，加人参，补胃气而调和营卫。
仲，久嗽，神衰肉消，是劳倦内伤，医不分自上自下损伤，但以苦寒沉降，气泄汗淋，液耗夜热，胃口得苦伤残，食物从此顿减，老劳缠绵，讵能易安，用建中法。黄芪建中汤去姜。又，照前方加五味子。又，平补足三阴法。人参、炒山药、熟地、五味、女贞子、炒黑杞子。（《临证指南医案•虚劳》）
某，久咳，神衰肉消，是因劳内伤，医投苦案沉降，致气泄汗淋，液耗夜热，胃口伤残，食物顿减。黄芪建中去姜。（《临证指南医案•咳嗽》）
方证解释：以上两案应是同一个医案。因久嗽误治，出现夜热，汗淋，食减，神衰肉消等。此劳倦内伤脾胃而营卫不和。方用黄芪建中汤补脾胃、固卫气，因汗淋，故去生姜。
2．用于治疗咳嗽
陈二七，脉细促，久嗽寒热，身痛汗出，由精伤及胃。黄芪建中汤去姜。（《临证指南医案•咳嗽》）
方证解释：本案久嗽寒热，身痛汗出，脉细促。营卫不和则寒热、汗出、身痛；土不生金则久嗽不已。方用黄芪建中汤调和营卫、补土生金，因汗出，故去生姜之辛散。
许二七，久嗽不已，则三焦受之。一年来病咳而气急，脉得虚数，不是外寒束肺，内热迫肺之喘急矣。盖馁弱无以自立，短气少气，皆气机不相接续。既曰虚症，虚则补其母。黄芪建中汤。（《临证指南医案•咳嗽》）
方证解释：本案久嗽一年不已，气急，短气少气，脉虚数。此脾肺两虚。用虚则补其母法，以黄芪建中汤治疗。
某，内损虚症，经年不复，色消夺，畏风怯冷，营卫二气已乏，纳谷不肯充长肌肉。法当建立中宫，大忌清案理肺，希冀止嗽，嗽不能止，必致胃败减食致剧。黄芪建中汤去姜。（《临证指南医案•咳嗽》）
方证解释：本案症见咳嗽，色消夺，畏风怯冷，纳谷不肯充长肌肉等。营卫二气已乏则畏风怯冷，脾胃内损则纳谷不肯充长肌肉。大忌清寒理肺止嗽。方用黄芪建中汤补土生金，调补营卫。
朱三九，五年咳嗽，遇风冷咳甚，是肌表卫阳疏豁，议固剂缓其急，黄芪建中汤。（《临证指南医案•咳嗽》）
方证解释：本案咳嗽五年，遇风冷咳甚。此脾胃内伤，肌表卫阳疏豁。方用黄芪建中汤补益脾胃，固护卫阳，调和营卫。
张二九，馆课诵读，动心耗气，凡心营肺卫受伤，上病延中，必渐减食。当世治咳，无非散邪清热，皆非内损主治法。黄芪建中汤去姜。（《临证指南医案•咳嗽》）
方证解释：本案症见咳嗽，食减。此诵读动心耗气，心营肺卫受伤，上病延中，脾胃受损。方用黄芪建中汤甘温补益脾胃心肺。因心气已有耗散，故去辛散之生姜以防耗气。
吕，脉左细，右空搏，久咳吸短如喘，肌热日瘦，为内损怯症。但食纳已少，大便亦溏，寒凉滋润，未能治嗽，徒令伤脾妨胃。昔越人谓：上损过脾，下损及胃，皆属难治之例。自云背寒忽热，且理心营肺卫，仲景所云元气受损，甘药调之，二十日议建中法。黄芪建中去姜。（《临证指南医案•咳嗽》）
方证解释：本案症见久咳，吸短如喘，肌热日瘦，食纳减少，大便溏，自觉背寒忽热。脉左细，右空搏。此内损咳嗽。方用黄芪建中去生姜，甘温补养脾胃心肺。
汪三九，此劳力伤阳之劳，非酒色伤阳之劳也。胃口消惫，生气日夺，岂治嗽药可以奏功。黄芪建中汤去姜。（《临证指南医案•虚劳》）
方证解释：从“岂治嗽药可以奏功”分析，本案为咳嗽，兼见胃口消惫，食减。此脾肺气虚，土不生金。方用黄芪建中汤去生姜，温养脾胃，补土生金。
许四入，劳倦伤阳，形寒，失血咳逆，中年，不比少壮火亢之嗽血。黄芪建中汤。（《临证指南医案•吐血》）
方证解释：本案症见嗽血，咳逆，形寒。此劳倦伤阳，肺金失养。方用黄芪建中汤温养脾胃，补土生金。
董三六，此内损症，久嗽不已，大便不实。夏三月，大气主泄。血吐后，肌肉麻木，骨痿酸疼，阳明脉络不用。治当益气，大忌肺药清润寒凉。黄芪、炙草、苡仁、白及、南枣、冰糖。（《临证指南医案•吐血》）
方证解释：本案吐血与咳嗽并见，应该是肺络不摄的咳血。症见久嗽不已，大便不实，肌肉麻木，骨痿酸疼。此脾胃内伤，阳明络虚。方用黄芪建中汤去桂枝、生姜、白芍，以冰糖代饴糖，益气补阳明；另加苡仁祛湿、白及止血。
任山西三十一岁，夏季吐血，深秋入冬频发，右脉弦实，左濡，是形神并劳，络血不得宁静，经营耗费气血，不比少壮矣。黄芪建中汤。（《叶天士先生方案真本》）
方证解释：本案夏季吐血，深秋入冬频发。右脉弦实，左濡。此脾胃内伤，形神并劳，络血不宁。方用黄芪建中汤甘温补虚，摄血宁络。
钱四一，形神积劳，气泄失血，食减喘促，由气分阳分之伤，非酒色成劳之比。黄芪建中汤去姜、桂。（《临证指南医案•吐血》）
方证解释：本案失血与食减并见，可能是吐血，兼见喘促。此脾肺气阴俱虚。方用黄芪建中汤去辛温通阳的姜、桂，以益气补阴摄血。
4．用于治疗腹痛欲泄
何三一，脐流秽水，咳嗽，腹痛欲泻。询知劳动太过，阳气受伤，三年久恙，大忌清寒治嗽。黄芪建中汤去姜。（《种福堂公选医案》）
方证解释：本案腹痛欲泻，脐流秽水，咳嗽，三年不愈。此劳动太过，脾胃阳气受伤。方用黄芪建中汤去生姜，甘温益气扶阳。
5．用于治疗经迟或经少
姚二二，久嗽背寒，晨汗，右卧咳甚。经事日迟，脉如数而虚，谷减不欲食。此情志郁伤，延成损怯。非清寒肺药所宜。黄芪、桂枝、白芍、炙草、南枣、饴糖。肺为气出入之道，内有所伤，五脏之邪上逆于肺则咳嗽。此则久嗽背寒展汗，全是肺气受伤。而经事日迟，不但气血不流行，血枯肝闭，可想而知。脉数虚火也，虚则不可以清寒，况谷减不欲食，中气之馁已甚，可复苦寒损胃乎？与黄芪建中，损其肺者益其气，而桂枝白芍，非敛阴和血之妙品乎。（《临证指南医案•调经》）
方证解释：本案症见久嗽背寒，晨汗，右卧咳甚，经事日迟，谷减不欲食。脉如数而虚。此情志郁伤，延成损怯。方用黄芪建中汤去生姜，甘温补脾肺、养气血。
脉细弱，形寒久嗽，寒热频来，易于惊恐，经来色淡且少，不耐烦劳。此阴阳内损，营卫造偏。仲景凡元气有伤，当与甘药。知清凉治嗽等法，非醇正之道。黄芪建中汤去姜。（《属寿堂方案选存•女科》）
方证解释：本案症见形寒久嗽，寒热频来，易于惊恐，经来色淡且少，不耐烦劳。脉细弱。此阴阳内损，营卫不和。方用黄芪建中汤去生姜，补益阴阳，温养气血，调和营卫。
（二）合方化裁
1．合生脉散治久嗽
郑二七，脉来虚弱，久嗽，形瘦食减，汗出吸短。久虚不复谓之损，宗《内经》形不足，温养其气。黄芪建中汤去姜，加人参、五味。（《临证指南医案•咳嗽》）
方证解释：本案症见久嗽，形瘦食减，汗出吸短。脉虚弱。此肺气虚弱而久嗽，中气不足而食减，卫气虚损而汗出。肺脾俱损，表里俱伤，故用黄芪建中汤甘温补益脾肺，固护卫气；因汗出，故去生姜；因吸气短，故合生脉散法加人参、五味子收摄肺肾之气。
严二八，脉小右弦，久嗽晡热，着左眠稍适，二气已偏，即是损怯。无逐邪方法，清泄莫进，当与甘缓。黄芪建中去姜。又，建中法颇安，理必益气以止寒热。人参、黄芪、焦术、炙草、归身、广皮白、煨升麻、煨柴胡。（《临证指南医案•虚劳》）
方证解释：本案症见久嗽，晡热，着左眠稍适。脉小右弦。此脾胃虚损，营卫二气不调则日晡热，土不生金则久嗽。治分两步，先用黄芪建中汤去生姜，补益脾肺，调和营卫；继用东垣补中益气汤甘温除热。
3．合真武汤法治久嗽背寒足跗常冷
李三四，久嗽经年，背寒足跗常冷，汗多，色白，嗽甚不得卧，此阳微卫薄，外邪易触，而浊阴挟饮上犯。议和营卫，兼护其阳。黄芪建中汤去饴糖，加附子、茯苓。（《临证指南医案•咳嗽》）
方证解释：本案症见久嗽经年，嗽甚不得卧，背寒足跗常冷，汗多，面色白，易感冒。此阳微卫薄，浊阴夹饮上犯。方用黄芪建中汤补营卫，益脾胃。因兼阴浊，故去饴糖之甘
本方可命名为“黄芪建中去饴糖加附子茯苓汤”，以期在临床上推广应用。
（三）类方应用
归芪建中汤
归芪建中汤出自《外台秘要》卷十七引《必效方》，是仿照仲景在小建中汤中加黄芪的思路再加当归而成。主治气血阴阳俱虚者。
叶桂用此方的医案如下。
（1）用于治疗伏暑损伤元气证
叶无锡三十十一岁，夏月带病经营，暑热乘虚内伏，秋深天凉收肃，暴冷，引动宿邪，寒热数发，形耎减食汗出，与归芪建中汤。（《叶天士先生方案真本》）
方证解释：本案伏暑内伏，耗伤脾肺元气，深秋暴冷引动伏暑，症见寒热数发，形软，减食，汗出。叶氏不用东垣清暑益气汤，而用归芪建中汤补益脾肺元气，兼调和营卫以治寒热。
（2）用于治疗内伤寒热
某，形瘦色枯，脉濡寒热，失血心悸，是营伤。归芪建中去姜。（《临证指南医案•吐血》）
方证解释：本案症见寒热，心悸，形瘦色枯。脉濡。曾咳血或吐血。营卫损伤则寒热，脾胃内伤则形瘦色枯，心失温养则心悸。方用归芪建中去生姜，甘补心脾，温养气血，调和营卫。
（3）用于治疗咳嗽
任五六，劳力伤阳，自春至夏病加，烦倦神赢不食，岂是嗽药可医。《内经》有劳者温之之训，东垣有甘温益气之方，堪为定法。归芪建中汤。（《临证指南医案•咳嗽》）
方证解释：从“岂是嗽药可医”分析，本案主症为咳嗽。兼见烦倦神赢不食。此劳力伤阳，脾胃受损。方用归芪建中汤补益脾胃，温阳和阴。
某，老弱虚咳，失血。生黄芪皮、归身、煨姜、大枣。（《临证指南医案•吐血》）
方证解释：本案失血与虚咳并见，其失血可能指咳血。方用简化归芪建中汤甘温补气摄血。此方颇为精妙，因老弱之体，不得大补，故去桂、芍、草、饴，仅用姜、枣调和营卫，取黄芪皮合当归补气摄血。
姚，劳伤下血，络脉空乏为痛。营卫不主循序流行，而为偏寒偏热。诊脉右空大，左小促。通补阳明，使开阖有序。归芪建中汤。（《临证指南医案•便血》）
方证解释：本案“下血”可能指便血，由劳伤脾气，气不摄血所致；其“痛”当为身痛，由营络空虚，不荣则痛；“偏寒偏热”指发热恶寒，由营卫不主循序流行而发。脉右空大，左小促，亦为虚损之脉。方用归芪建中汤补益脾气，调和营卫。
赵，纳食不充肌肤，阳伤背痛，阴囊冰冷，经营作劳，劳则气乏。《经》言劳者温之，甘温益气以养之。归芪建中汤。（《种福堂公选医案》）
方证解释：本案症见背痛，阴囊冰冷，纳食不充肌肤。此经营劳伤脾胃阳气。方用归芪建中汤甘温益气，温阳养血。其阴囊冰冷是阳虚寒滞肝脉的表现，但叶氏却用归芪建中汤，这颇能给人以启发。因方中有当归、桂枝、白芍、生姜、大枣、甘草，寓当归四逆汤法，故能治疗寒滞肝脉的阴囊冰冷之证。
（6）用于治疗经闭
尼十七，少年形色衰夺，侧眠咳血，天柱骨垂，经水已闭。皆不治见症。归芪建中汤去姜。（《临证指南医案•调经》）
方证解释：本案十七岁而形色衰夺，侧眠咳血，天柱骨垂，经闭不通。此脾肺内损，先天后天不足。方用归芪建中汤去生姜，甘温补益气血阴阳。
冯 四二二，产后两月，汗出身痛。归芪建中汤。（《临证指南医案•产后》）
方证解释：本案为产后虚损，症见汗出，身痛。产伤气血营卫而不荣则痛，卫气不固而汗出。方用归芪建中汤补养气血，调和营卫。
小产后经月，泄泻腹痛，下血不止，干咳呛逆。乃气血两虚，当以建中法。归芪建中，去姜。（《眉寿堂方案选存•女科》）
方证解释：本案小产损伤气血，症见下血不止，干咳呛逆，泄泻腹痛等。方用归芪建中汤去生姜，甘温补脾，益气摄血。
三、讨论与小结
（一）叶氏变通应用黄芪建中汤的基本思路与手法
叶桂用黄芪建中汤的基本思路是，以其甘温补益肺气之中又能补益脾胃、缓急止腹痛、调和营卫的特殊功用，治疗脾胃内伤，营卫失调的恶寒发热；或者脾胃内伤的虚劳发热；或者肺气虚弱的咳嗽，或者脾胃内伤，土不生金的久咳；或者土不生金，脾肺气虚不能摄血的咳血吐血；或者中虚腹痛欲泻；或者脾肺气虚，阴血亏少的经迟、经少等病证。
卫虚汗多者，去生姜；少气吸短者，去生姜，合生脉散法加人参、五味子补脾收金；内伤脾胃，晡热发热，脾虚不运，清阳下陷者，先用黄芪建中汤，继用补中益气汤补脾胃除湿升阳；脾肺气虚，兼肾阳虚而痰饮上逆者，合真武汤法加附子、茯苓温阳化饮；脾胃内伤，兼血虚营伤明显者，遵从《内经》劳者温之以及东垣甘温益气之法，合当归补血汤与当归建中汤，组成归芪建中汤，治疗暑伤元气、内伤寒热、内伤咳嗽、虚劳背痛、虚劳经闭，以及产后汗出身痛或下血腹痛泄泻等病证。从而扩展了仲景黄芪建中汤的应用范围，开拓了临床应用此方的思路。
（二）叶氏对仲景黄芪建中汤方证的创新与发展
1．阐发黄芪建中汤甘温补益肺气的理论
仲景用黄芪建中汤治“虚劳里急，诸不足”者，叶桂强调此方补益肺气的作用，如他在《临证指南医案•调经》姚二二案中指出：“此则久嗽背寒晨汗，全是肺气受伤••••••况谷减不欲食，中气之馁已甚••••••与黄芪建中，损其肺者益其气。”黄芪建中汤在补益肺气的同时，可以温中补益中气，即既能直接补肺气，又能补肺之母而补土生金，如叶氏《临证指南医案•咳嗽》许二七案云：“一年来病咳而气急••••••盖馁弱无以自立，短气少气，皆气机不相接续。既曰虚症，虚则补其母，黄芪建中汤。”此案从另一角度强调黄芪建中汤补土生金的作用，通过补母治疗肺气大虚的咳嗽气急。
黄芪建中汤与东垣补中益气汤有类似的功效，均可以补益脾肺之气。如叶氏在《临证指南医案•咳嗽》任五六案中指出：“烦倦神赢不食，岂是嗽药可医。《内经》有劳者温之之训，东垣有甘温益气之方，堪为定法。归芪建中汤。”但是，黄芪建中汤与补中益气汤同中有异。补中益气汤既用黄芪、人参、当归补益脾肺气血，又用白术、陈皮健脾燥湿，升麻、柴胡升发清阳。其重心在脾，以补气除湿升阳为法。黄芪建中汤用小建中汤甘温补中，缓急止痛，可以治疗腹中痛；缓补脾胃气血阴阳，兼调和营卫，可以治疗脾胃虚弱的营卫失调证；其黄芪配桂枝、生姜，寓黄芪桂枝五物汤法善走肌表，可治汗出、肌肤不仁；芍甘与桂甘配伍，可辛甘化阳、酸甘化阴，调理阴阳。这些，又是补中益气汤所不具备的。叶氏在《临证指南医案•调经》姚二二案中对于黄芪建中汤的配伍有精辟的论述，如其云：“与黄芪建中，损其肺者益其气，而桂枝、白芍，非敛阴和血之妙品乎。”因此案既有肺气大虚的久嗽背寒晨汗，又有气血不流行的经事日迟，血枯肝闭，故用此方补益肺气之中，兼以和血益阴。
由于叶桂常将黄芪建中汤与当归建中汤合方，组成归芪建中汤法，或者再与人参建中汤相合，组成人参归芪建中汤法，治疗小建中汤证见气血大虚者。此法颇具特点而可与补中益气汤媲美。
2．发挥用黄芪建中汤甘温益气固表
黄芪善于走表补益卫气，叶氏根据这一特点，广用黄芪建中汤治疗卫气虚弱的病证。如在《临证指南医案•咳嗽》朱三九案中指出：“五年咳嗽，遇风冷咳甚，是肌表卫阳疏豁，议固剂缓其急，黄芪建中汤。”又如《临证指南医案•咳嗽》郑二七案载：“脉来虚弱，久嗽，形瘦食减，汗出吸短，久虚不复谓之损，宗《内经》形不足，温养其气，黄芪建中汤去姜，加人参、五味。”
玉屏风散可以益气固表，治疗卫气不固的多汗，与黄芪建中汤有类似的功效。但黄芪建中汤不仅能固表止汗，而且能心营、肺卫同治，可用于治疗心肺同虚，营卫受损之证，如叶氏《临证指南医案•咳嗽》张二九案载：“馆课诵读，动心耗气，凡心营肺卫受伤，上病延中，必渐减食••••••黄芪建中汤去姜。”《临证指南医案•咳嗽》吕案又载：“自云背寒忽热，且理心营肺卫••••••黄芪建中去姜。”可见，黄芪建中汤寓意远比玉屏风散深刻。而现今临床上，人们比较重视玉屏风散固表止汗的作用，忽视了黄芪建中汤固护卫气的意义，从这点来看，叶氏应用黄芪建中汤益卫固表的经验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3．创用归芪建中汤治疗伏暑损伤元气证
关于暑伤元气的治疗，李杲《内外伤辨惑论•暑伤胃气论》创制清暑益气汤，其原文谓：“时当长夏，湿热大胜，蒸蒸而炽，人感之多四肢困倦，精神短少，懒于动作，胸满气促，肢节沉疼，或气高而喘，身热而烦，心下膨痞，小便黄而少，大便溏而频，或痢出黄糜，或如泔色，或渴或不渴，不思饮食，自汗体重，或汗少者，血先病而气不病也。其脉中得洪缓，若湿气相搏，必加之以迟，迟病虽互换少差，其天暑湿令则一也。宜以清燥之剂治之，名之曰清暑益气主之。”此方组成为：黄芪、苍术各一钱五分，升麻一钱，人参、白术、橘皮、炒神曲、泽泻各五分，炙甘草、黄柏、当归身、麦门冬、青皮、葛根各三分，五味子九个。
叶桂别出心裁，用归芪建中汤治疗伏暑耗伤元气证。如《叶天士先生方案真本》“叶无锡三十一岁”案，暑邪内伏，耗伤脾肺元气而形软、减食、汗出，深秋暴冷引动伏暑外发而寒热数发，叶氏用归芪建中汤化裁，以黄芪、当归，为当归补血汤，再加饴糖大补脾肺元气，又补气生血，治暑伤元气证；以白芍滋阴养液治疗暑伤阴津证；以桂枝汤调和营卫治疗暴冷引发伏暑的寒热证。此方既可大补元气，又可滋阴生津，还可调和营卫，能够治疗暑伤元气阴津，又感风寒的复杂病证。本方与东垣清暑益气汤各有所长，临床可以比较而用于暑伤元气之证。
（三）新订叶氏黄芪建中汤变通方
出自《临证指南医案•咳嗽》李三四案。组成为：黄芪建中汤去饴糖，加附子、茯苓。叶案方证：久嗽经年，背寒足跗常冷，汗多，色白，嗽甚不得卧，阳微卫薄，外邪易触，而浊阴夹饮上犯者。另外，此方可用于治疗黄芪建中汤证兼见附子证者。
此方与叶氏自拟的人参建中汤、参芪建中汤、参归建中汤、归芪建中汤、人参归芪建中汤共成六方。这六方与黄芪建中汤、当归建中汤可称为加减建中汤八方。研究叶氏应用八个加味建中汤的医案，对于理解其应用建中汤的手法具有重要的意义。
（四）叶案萃语
1．“黄芪建中，损其肺者益其气，而桂枝白芍，非敛阴和血之妙品乎。”
出自《临证指南医案•调经》姚二二案。这句话阐发了黄芪建中汤的两个重要功效：其一，此方具有补益肺气的作用，能够治疗肺气虚损证；其二，此方桂枝、白芍配伍，具有敛阴和血的作用，可以治疗阴血亏少，血脉不通之证。全方两方面功用协同，补益脾肺之气，滋敛阴血，活血通脉，可以治疗脾肺气虚，阴血亏损，气血不流行，血枯肝闭所致的经事日迟，晨汗，谷减不欲食，久嗽背寒，脉如数而虚的损怯之证。
2．“仲景凡元气有伤，当与甘药。知清凉治嗽等法，非醇正之道。”
出自《眉寿堂方案选存•女科》“脉细弱，形寒久嗽”案。这句话体现了叶桂治疗虚劳咳嗽多用甘温的特点。在这里，叶氏抨击了医者见咳辄用寒凉清肺治嗽的习俗，指出了时医论治咳嗽的误区。这句话所阐发的理论对于咳嗽的临床辨治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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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天士用经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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