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泻青丸治头痛(梅山郎中)
一日徐某因孩子咳嗽,和妻子携孩子来我的诊室,为孩子看咳嗽。看完小孩的病后,他妻子对我说:“许医生,我先生他头痛已有十多年了,几乎每天都痛,吃了很多的药,都没有效,顺便请你也给他看看,看还有什么好办法吗?”我说:“试试看吧”。
于是,我对徐某进行了诊察。徐某,男,40岁,诉从二十多岁就开始头痛,以整个头部胀痛为主,几乎每天都会发生,只是有轻重不同而已。通常遇到心情不好,特别是心烦或发脾气时头痛就特别地重,有时休息睡眠不好时也会重一些。伴有口气臭,大便秘结,小便黄。刻诊:舌质红,舌苔黄厚腻。脉弦紧。
头痛的辨治首分外感、内伤。该患者头痛已经二十余年,又没有外感表证的表现,可以确定是一个内伤头痛。患者头痛每与情志有关,肝喜条达而恶抑郁,在志为怒,郁则肝气不舒,怒则肝气上逆,清空被扰,所以心情不好,心烦,或发脾气时头痛就发作或加重;肝郁久则化火,所以有口苦、口气臭,大便秘结,小便黄,舌质红,舌苔黄厚腻的一派火热之证。根据上述的分析,该患者的头痛可以确定是肝火化风,上炎头部所致,治疗应该清肝泻火,祛风止痛,方用泻青丸加减。处方:龙胆草7克、栀子10克、生大黄10克、当归10克、川芎10克、羌活10克、防风10克、天麻15克、玄胡10克、僵蚕15克、全蝎5克、甘草10克。七剂。患者服完药后,欣喜来告,说只服了三剂药,头痛就止了。后来其小孩多次来找我看病,问及其头痛,说一直没有再复发过,给他解决了一个困扰他十多年的大问题,还说一定要送一面锦旗给我。
我为什么选这个方呢?按现行的教科书,与肝有关的头痛,只有肝阳上亢头痛,书中的代表方是天麻钩藤饮。但天麻钩藤饮平肝阳之功可以,而泻肝火之力则不足。当然还可以选用龙胆泻肝汤,龙胆泻肝汤泻肝火之力效好,而祛风止头痛的药味缺如。那么有没有一个既泻肝火又祛风止头痛的方呢?有,这就是泻青丸。泻青丸出自钱乙的《小儿药证直诀》,由当归、龙胆草、川芎、栀子仁、川大黄、羌活、防风、竹叶组成。原方载其治肝热搐搦,脉洪实。清代汪昂的《医方集解》说它治肝火郁热,不能安卧,多惊多怒,筋痿不起,目赤肿痛。清代吴仪洛的《成方切用》谓其治肝火郁热,不能安卧,多惊多怒,筋痿不起,目赤肿痛。亦治中风,自汗昏冒,发热不恶寒,不能安卧。现代的方剂学也是称它治疗肝火郁结,不能安卧,烦躁易怒,目赤肿痛,尿赤便秘,脉洪实,及小儿急惊,热盛抽搐。可以说所有方书,都没有说泻青丸可以治疗头痛,那我为什么要选这个方呢?这就关系到我们在临证选方时的思维方法问题。我们在临证选方时,要选一个最适合病证的方。首先考虑的就是方的主治症状与所治病的症状相吻合的方,即方证(症)相符。如头项强痛,发热,汗出,恶风,选用桂枝汤。这是最好的,也是最简便的,效果最好的方法。其次就是根据所治疗病证的病机找一个方,该方所治病的病机与现在治疗的病的病机相同,即病机对应。如:李东垣的升阳益胃汤,由黄芪、人参、半夏、炙甘草、羌活、独活、防风、白芍、陈皮、白术、茯苓、泽泻、柴胡、黄连组成。东垣用于治疗肺之脾胃虚,怠惰嗜卧,四肢不收,体重节痛,口干舌干,饮食无味,大便不调,小便频数,不欲食,食不消,兼见肺病,洒淅恶寒,惨惨不乐,面色恶而不和。而根据方中药物分析,黄芪、人参、白术、甘草益气健脾;陈皮、半夏理气燥湿;防风、羌活、独活祛风燥湿;茯苓、泽泻淡渗利湿;黄连清热燥湿,合之而有益气健脾,清热燥湿之功,所以,凡是脾胃气虚,清阳不升,湿热蕴结之证皆可用之。再其次就是根据方中所用药物推测,这个方可以用于治疗哪些症状,即以方测证(症)。如泻青丸,在钱乙的书中,泻青丸主要是用于肝热生风所致的抽搐,神昏。如:“手寻衣领及乱捻物,泻青丸主之。”“肝有风,目连扎,……治肝,泻青丸,”“肝有热,目直视,……治肝,泻青丸。”“身反折强直,……治肝,泻青丸。”始终找不到泻青丸治头痛的记载。在《医方集解》《成方切用》《汤头歌诀白话解》等诸多方书中,也都没有关于泻青丸治疗头痛的记载。但从泻青丸的组方看,是可以治疗肝火上炎的头痛的。方中龙胆草、栀子、大黄、竹叶清热泻火治肝热;羌活、防风、川芎在原方中意在搜肝风而散肝火,与前龙胆草、栀子、大黄、竹叶四味药一泻一散,使肝火得清,肝风得散而抽搐可止。但羌活、防风、川芎均为治疗头痛的要药,也是治疗头痛的要方川芎荼调散中的主药,因此,对于肝火上炎所致的头痛,是十分适合的。再加上当归养血活血止痛,对于肝火上炎的头痛,是一张再好不过的方子了。甚至,该方用于治疗肝火上炎的头痛,比治疗肝火生风的抽搐效果还要好得多。所以,几剂药就治好了一个十多年的头痛,这就是中医辨证准确与选方准确的效应。
在这里说到泻青丸,还有必要讲讲钱乙和他的五脏辨证方法。钱乙是我国宋代的名医,以儿科见长,所著《小儿药证直诀》是我国现存最早的儿科专著,至今仍然是中医儿科医生的必读之书。他在书中创造性地以五脏为纲,描述了五脏虚实不同的临床表现。如“心主惊,实则叫哭发热,饮水而搐,虚则卧而悸动不安。肝主风,实则目直,大叫,呵欠,项急顿闷;虚则咬牙,多欠。脾主困,实则困睡,身热饮水;虚则吐泻生风。肺主喘,实则闷乱喘促……,虚则哽气,长出气。肾主虚,无实也。”“肝病,哭叫目直,呵欠顿闷,项急。心病,多叫哭惊悸,手足动摇,发热饮水。脾病,困睡 泄泻,不思饮食。肺病,闷乱哽气,长出气,气短喘息。肾病,无精光畏明,体骨重。” 这些描述为后世的脏腑辨证奠定了基础。他还根据五脏虚实创制了用于五脏补泻的方剂 如:泻肝热,用泻青丸;泻心热,用导赤散;泻肺热,用泻白散;泻脾热,用泻黄散;补肾虚,用地黄汤;补脾虚,用益脾散;补肺虚,用补肺阿胶散。他所创制的这些方剂的适应证远远超出了儿科的应用范围,被后世广泛应用,至今仍然是《方剂学》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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