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案疏证》一书系民国时期海派名医李启贤在研读《叶氏医案存真》过程中，择案采录，逐案疏证的叶案解读著作。《叶案疏证》是解析叶案的经典之作，对学习和研究叶天士医学理论和临床经验有参考价值。

2.学术特色

2.1选案精当，排序有致

李启贤于《叶案疏证·自序》云：“余于方案中，有心领神会者，逐条采录，简练揣摩，积成百案，为之发挥疏证”，余观其选案，医案文体虽长短不一，然每案必为蕴意深远，诠理释法，可供参验，为后学可深究者。《叶案疏证》中于所选之案，每多称奇叫绝之语，如春温下利治法案，疏中言：“其识力，其手段，真不可及也”，中焦虚损治法案，疏中载“先生立案处方，每于另出手眼之处，用烘云托月之法，使真理书显，慧眼婆心，启迪后学，实非浅解”，如此种种，书中不乏论述。可见其医案之精当，亦可明李氏于案中确有领悟之处。余读案之时，亦每多此感叹。

《叶案疏证·凡例》载：“叶氏医案内方法甚多，兹特取其复杂难治者，拼成百法，以为临床之一助”，其选案之用意可窥一斑。李氏选案，每多他医误治转延叶氏者，叶氏勘误析理，发他医所未发，于庸法、套方、惯药之外，论述求本之治，如劳怯治法案中先言前医谬治“日进润剂，望其咳减，为庸医之良法，实酿病之祸阶”，后言病本治法“现在胃弱便溏，则非治嗽可疗矣。劳怯不复，当以固真纳气，培扶胃口，希冀加谷则吉”。《叶案疏证》所选之案，案皆蕴理藏法，有奥妙之处，且相较他案每多精炼之语，发人深思之言，如精浊固下法，案中言“便浊、精浊，两者迥殊，据述素有梦遗，浊发遗止，则知精浊矣”，此辨精浊。便浊之法颇具慧眼，《临证指南医案·淋浊》有云：“遗由精窍，淋在溺窍，异出同门，最宜分别”，精溺同窍，病则相因，根源不同，辨明其异，颇为紧要。余于《临证指南医案》《未刻本叶氏医案》《叶天士晚年方案真本》等医案著作每多涉猎，其中晦涩难明之处，于《叶案疏证》一书中常得所解。

《叶案疏证》所选医案皆尊叶氏原意，未有篡改之语，其列案排序有致，前后可互为参验，对比明晰。观前案知一层深意，参验后案则又得发挥，多案对比则理法全矣。如体虚阳明证治法、湿着丹疹治法、温气遏伏治法、甘寒养胃法、劳热内迫调治法、和阳存阴法、急救胃阴法均涉及胃腑，互相比较则胃腑治法可明晰。再如阳衰湿痹治法、奇经湿痹治法皆论湿痹，治法同中有异，异中有同，比较之中湿痹可明。

2.2疏发本意，阐明医理

疏，常用的古籍注释体例的一种，诠意释理之意也。叶案精奥，旨远意丰，学者难窥其全貌，抉其妙处。《叶案疏证》之疏，发叶氏本意，阐明医理，《叶案疏证·自序》载：“故余于方案中，有心领神会者，逐条采录，简练揣摩”、“有奥妙难明者，必反复讨论，务使疑义明晰，开卷了然而后已”，可见李氏于叶案之推敲功夫。

叶案以理法而统方药，法必依理，药必遵法，《叶案疏证》既以治法为纲，则于叶氏治法阐发颇为深切。如补火健脾法一案，实为治法益火补土的应用。叶案载：“胃主纳，脾主运，能食不化，泄泻，治在太阴脾脏，此脏为柔脏，阳动则能运。凡阴药，取味皆静，归地之属，反助病矣”，李氏疏曰：“胃为阳脏，脾为阴脏，胃失其养则不纳；脾失其运则不化。今能食则胃无病，不化则脾不运也。泄泻者，非脾虚之湿滞，乃火化之不足耳，所以不用专补脾家之正药，而以四逆汤之姜附为君也，补脾之法不一。读阳动则能运一句，后天之治法，足以尽之矣”。疏中“阳动则能运”一语点睛之笔，且观其疏语分言脾胃之异，熟谙叶学者，皆知叶氏于脾胃分论之见解，《叶案疏证》此处又有发挥，则作者于叶学之精，又见一斑。

李氏疏案，非拘于医案而解之，疏中屡有发挥，如体虚阳明证治法中疏云：“阳明之治法，内热不大便而谵语，承气汤；大烦热，大渴饮，白虎汤；气上冲咽喉，瓜蒂散；‍烦躁而懊憹，栀子豉汤；发黄，茵陈汤，仅之矣。今先生乃因病人体虚，不耐重剂，而对于盘踞阳明之邪热，不用白虎汤，改用苦辛通泄之轻剂，不特于阳明门中，添一新法，即体虚之阳明病，亦不致因重剂而致变矣”，详论阳明之常法，而后引述叶氏轻剂治法，轻剂之用确为叶氏之秒着，只《临证指南医案》载轻剂一词即有10余处，其应用疾病的种类之多，范围之广，颇具特色。如真阳失蛰麻痹治法一案首言“脉微而涩，微为阳气虚，涩为阴血伤”详析脉象，疏中云“治病之难也，有以证为重者，有以脉为重者，要在医家之学识丰富，经验充足，眼明心细，辨别隐微，然后能识清病原，药无虚发耳，读是案所载病情，若不将脉象揭理之常...先生乃于众人所失察之处，抉出脉象之微涩，断为真阳失护，而用大封大固之品”，将叶氏据脉立法之思维，条析理明阐出。

2.3证析方药，得其妙笔

证，《说文》谓：“告也”。《叶案疏证》之证，详言叶案组方之精妙，论述其配伍规律特点。其特点有三，一为明确叶方君臣佐使；二为解读方中特色用药；三为论述方剂之功效及方义。

叶案所载方剂少列药量，难从量之大小而知君臣之别，必当着眼主治所在，而明方剂配伍，然如此解读必须学问精深，熟谙叶案者方能得之。李氏精研叶案，窥得叶氏之意，明确君臣佐使，探明叶氏组方之规律学问。如经漏胎走阴虚生热治法证中载：“人参，入脾补阳，入肺补气，诸虚百损之要药，故以之为君；阿胶入肝养血，入肾滋水，崩漏胎产所必需，故以之为臣；莲肉补心肾而涩精、茯神通心肾而导湿、女贞子平补肝肾而养阴、生白芍敛阴退热而和血、萸肉涩精固气、炙甘草补土和中，此六味则互为佐使，均可育肝肾真阴，而充其精血者也，再加糯稻根者，止阴虚之汗耳”，着眼主治所在，论述君臣佐使之功效，条析理明，是方大意可知。

一方之中，有某药施用精妙，可达四两拨千斤之效，有峰回路转之能。叶案之中方蕴精妙，药用得当者，不胜枚举，而一方中以某药用法独到者，亦不少见。然学者能略窥其方大意者，尚有之，而能于方中得其妙处者，少矣。如二虚一实偏治法中症见“中年动气，痰升喘急，随发随止”叶氏以飞滑石、杏仁、茯苓皮、厚朴、猪苓、通草、白蔻仁7味组方宣通三焦气分化湿，证中云“此方之妙处全在蔻仁一味，盖脾阳舒，则湿痰自化，痰化脾舒，则肺气自能下行，再加杏仁以佐之，则痰升喘急，安有不平者”，其于蔻仁之论，确发叶氏深意。

笔者曾撰《叶天士三种组方思维模式》一文，论述套方、拆方、立方叶天士辨证组方的常用形式，其中拆方一途，以古人成方，择要取之，删繁就简谓之拆。而习叶学者，每于叶氏化裁成方，拆解一途，不明所以，减味之因，增药之意，无所把握。《叶案疏证》析而明之。如冬温病治法，炙甘草汤化裁之意，阐之甚详，证中载“此方中不用桂枝者，因其热也；不用生姜者，因其散也；不用清酒者，不必上行也；不用人参者，以其升补也。先生此方乃以生地补血者为君，炙甘草和营者为臣，麦冬之通脉为佐，麻仁之润下为使，加生白芍，所以除烁阴之害，加蔗浆所以和劫津之弊，峻补真阴，以消淫热，此方镇慈航之甘露也”，观李氏所言，则《临证指南医案》叶天士云“顾阴液，须投复脉”之意可明。

解读方剂之妙用方义者，必着眼全方用药，如养胃供肺法中症见“喉痒咳甚，形寒忽热，今早便溏，卧醒咽干，不为口渴”，叶氏以扁豆、北沙参组方，元米汤煎，其用药平和，证言“阴柔之药，易滋流弊，而谷果之品，为害较少，先生用药每多用常嗜之物，无矜奇立异之处，人每目先生为无学而藏拙，而我则谓其心机灵巧之至也”，论述叶天士用方特色。

3.结语

《叶案疏证》发挥叶案本意，启迪后学，其阐医理、论治法、解方剂、析用药皆有精妙之处，与彭宪章所著《叶氏医案存真疏注》可为《叶氏医案存真》羽翼。熟读《叶案疏证》对于解析叶案，领会叶天士学术思想，提升临证水平，大有裨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