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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扁鹊仓公列传》中传统医学资料整编
ection style="text-indent: 2em; visibility: visible;">摘要：扁鹊和淳于意是古代两位名医，他们医理精湛，医术超群，他们在长时间的医疗实践过程中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同时也为传统医学的发展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司马迁为这两位名医撰写传记，记述两位名医的医学成就及医学贡献，同时也收录了他们的一些医案，以彰显两位名医高超的医学技术。传文收录了扁鹊3个医案，淳于意25个医案，这些医案中保存了许多珍贵的医学资料，有些资料传承至今，今天依然指导着中医临床实践，有些资料已经失传，尚待考古发现，有些资料没有传承下来，散见于这些资料中，本文既是对这些资料进行整理和编撰，力求体现他们的价值。关键词：《史记》；《扁鹊仓公列传》；传统医学 司马迁撰写《史记·扁鹊仓公列传》的传文里，收录了两位名医28个诊籍，这些诊籍里面保存了大量的传统医学资料，这些资料有些传承了下来，至今依然是传统医学习用的方法。有些资料在传文有记载，但今天的传统医学已经没有使用，这些资料或已失传，或已散逸，籍《史记》得以保存。本文用传统医学知识对这些资料进行阐释和梳理，分门别类，予以整编。这些资料真实的反映了秦汉及秦汉以前传统医学的状貌，可以窥探传统医学在古代取得成就和高度，同时也可以看到古代传统医学在临床的使用情况。 一、《扁鹊仓公列传》中认识疾病的珍贵资料 1.病因 （1）《史记·扁鹊仓公列传》齐侍御史病例：“病得之酒且内”①。内，指房事。酒，即饮酒。祖国医学认为人的致病因素有内因，外因，不内外因三种，其中饮酒与房事是致病的重要因素，尤其是饮酒后行房事，对身体伤害极大，甚者可致病。人的疾病不离于生活习惯，也不离于生活方式，仓公从患者的生活习惯和方式中寻找致病的因素，是非常客观，非常实际的，体现了祖国医学客观实际的确实性。 （2）《史记·扁鹊仓公列传》齐王中子诸婴儿小子病例：“病得之忧”②。忧，七情之一，也是致病因素，忧则心有所思而不得，故能引起气结，气结则气脉不通，不通则病。七情乃人情之常，七情和乐，则气脉调匀，气脉调匀是健康的根基。若七情违和悖逆，则气脉乖蹇，涩滞不通，不通则病。古人把七情作为致病因素之一，是非常实际的。气脉涩滞轻则病轻，涩滞重则病重，甚则伤生害命，本例既是七情所伤的病案。 （3）《史记·扁鹊仓公列传》齐章武里曹山跗病例：“山跗病得之盛怒而以接内”③。怒，七情之一，盛怒为剧烈的七情变化，盛怒则气逆，气逆则致病，且致病的性质属于实证。内，指房事，房事既耗阴气又损阳气，阴阳二气损耗则体虚。体虚又逢气逆实证，虚体实证，则为害更烈。发怒与房事均属于人的正常天性，适度并不为害，若过度则会导致病端，可见仓公时代的医家已经把人的性情看作致病的因素，是非常符合人性之常的，也是祖国医学数千年不变的内容之一。 2.病机 （1）《史记·扁鹊仓公列传》虢太子病例：“太子病血气不时，交错而不得泄，暴发於外，则为中害。精神不能止邪气，邪气畜积而不得泄，是以阳缓而阴急，故暴蹶而死”。又“夫以阳入阴中，动胃繵缘，中经维络，别下於三焦、膀胱，是以阳脉下遂，阴脉上争，会气闭而不通，阴上而阳内行，下内鼓而不起，上外绝而不为使，上有绝阳之络，下有破阴之纽，破阴绝阳，色废脉乱，故形静如死状”。蹶通厥。正常人的血脉运行，阴阳调和，开阖有度，出入有时，升降有序，循行有道，周流不休，外应天地日月，内和五脏六腑。血气定魂魄，养筋骨，安神志，防外邪，保和平，血气的正常运行是人健康的保证，因而血气之行不可以须臾舛错。尸蹶是阴阳经脉运行错乱，上下内外不能交会，气机升降出入失其常度，因而导致神明失常的病证。《黄帝内经》记载了许多厥证，有薄厥、热厥、寒厥、暴厥等，其病机均是经脉失度，血气逆乱所致。后世大贤依据经典的理论，又依据临床实际，发挥出更多的厥病病名，如痰厥，食厥，气厥，血厥，蛔厥，暑厥等，病名虽多，但都不离血脉失其常度的宗旨。对于蹶证病机的认识，古今传承是一致的，这一认识一直指导着祖国医学的临床实践。 （2）《史记·扁鹊仓公列传》阳虚侯相赵章病例：“安谷者过期，不安谷者不及期”。安谷，是说病重但可以进饮食，说明胃气尚存，死期就会延迟。若病重而不能进饮食，即是除中证，所谓除中就是中气绝断损尽，生气乏源，是必死之证，且死期提前。祖国医学认为人以胃气为本，胃气是将水谷精微转化为生命正能量的动因所在，是养育并维持生命的本源，若这一核心败坏气绝则不能进饮食，将失去维持生命的本源，必死无疑。评判胃气的有无，常用于脉诊，把脉时若有胃气，则病重尚可救治，若无胃气，救治将非常艰难，这是祖国医学传承至今的临床经验，也是祖国医学的精华所在。 （3）《史记·扁鹊仓公列传》济北王病例：“过入其阳，阳气尽而阴气入。阴气入张，则寒气上而热气下，故胸满”。过，指邪气太盛。阳，胸为阳位，腹为阴位，此处指胸部阳位。祖国医学认为生命是阴阳二气的合体，阴阳互根互用，各守本位，遵守规则，动而不休，便是康泰的基础。若阴阳二气运行逆乱，或互相乘袭，便是致病的根由。本案例既是阳位损耗，阴气太盛乘袭阳位，阴邪进入阳位，阴气性质凝滞，导致胸阳不振，气机不利，阴气滞涩于胸部而出现胸满，这是胸满的的病机。本案是仓公对胸满病机的解释，非常符合阴阳二气错乱致病的客观实际，也是临床常见的病机之一。 （4）《史记·扁鹊仓公列传》齐丞相舍人奴从朝入宫病例：“病重而脉顺清者曰内关。内关之病，人不知其所痛，心急然无苦”。顺清，指脉搏来去顺畅，应指明晰。内关病，人有严重的症状，但没有异常的病脉，病家也无明显的病苦，这是内关病。这种情况常见于临床，比如许多脏腑肿瘤、囊肿、结节的患者，脉搏，症状均不明显，但是脏腑确实有病，甚至是严重的可以危机生命的病。此案例可以看出仓公时代祖国医学在认识生命、诊断疾病方面，尤其是脉诊已经相当精深。 （5）《史记·扁鹊仓公列传》齐丞相舍人奴从朝入宫病例：“脾气周乘五脏，伤部而交，故伤脾之色也，望之杀然黄，察之如死青之兹。众医不知，以为大虫，不知伤脾，所以至春死。病者胃气黄，黄者土色也，土不胜木，故至春死”。《素问·玉机真脏论》曰：“脾为孤脏，中央土以灌四傍”，此与“脾气周乘五脏”意思一致。脾，五行属土，其色黄，若脾脏受损，面显黄色。肝，五行属木，其色青，时令主春，若肝气盛，面见青色。所谓“死青”之色，就是色纯青而枯槁，没有润泽的气象，是木克土的表现，多预示着死亡。尤其是到了春天，肝气通应于春，春天的时令之气增强了肝的旺气，更佳增强了克制脾土的作用，脾土不能忍受克制，多成不治之症。五脏相克制化，本是五脏之间的平衡的机制，这种平衡机制一旦打破，便会出现克制的情况，导致被克制的一方受损，严重的可以致死。本案记录了五行生克理论的实际应用，古今是一致的，五行理论至今依然指导着于临床实践。 （6）《史记·扁鹊仓公列传》齐淳于司马病例：“迥风之状，饮食下嗌辄后之，病得之饱食而疾走”。迥风，是病名，风，言迅速之意。后之，即腹泄。疾走，快速跑动，具有紧迫感。饱食后，消化道开始蠕动消化食物，需要消耗真气，但疾走使真气向四肢转移，导致消化道真气减少，使消化道之间真气不能相乘接，若再进饮食，饮食入胃，则气走大肠，大肠不和则泻。本病现在称之为食后泄，即饮食后立即登厕，且迫不得已快如风行，其病机在于气机不调，病因是“饱食疾走”。本案可见仓公有其精湛的理论功底和丰富的临床经验，也可以看到古代医学具有坚实的实践基础。 （7）《史记·扁鹊仓公列传》齐王侍医遂病案：“刚药入则动阳，阴病益衰，阳病益著，邪气流行，为重困于俞，忿发为疽”。刚药，指的是能峻补阳气的药物，矿石类药多属刚药一类。俞，即腧穴。疽，严重的外科疾病。这段文字是仓公对石药为害病机的解释，矿石类药物能发动阳气，损耗真阴，久服石药，阳亢阴衰，火气发动，火邪窜动，郁滞于腧穴，久则伤筋害肉，暴发为疮疽。历史上曾经盛行的五石散，五石散属于矿石一类的方剂，不知多少人贪图一时欣快，付出生命的代价。由本案可知仓公对石药流弊认识的如此清晰，深刻而合理，可见仓公及仓公以前时期，石药就已经泛滥于民间，甚至内服石药已经是司空见惯生活行为，古代医家在当时就已经认清楚了石药的危害，可见祖国医学在探究生命和疾病过程在付出的艰辛。 （8）《史记·扁鹊仓公列传》济北王召臣意诊脉诸女子侍者病例：“竖伤脾，不可劳，法当春呕血死”。竖得的是脾病，脾，五行属土。肝，五行属木，木克土。肝应春，春天时肝木旺盛，盛木克弱土，土不能承受其克制，就会加重原本的病情，病情加重或死亡。五行是祖国传统哲学理论，更是传统医学的核心理论之一，本案是五行生克理论的临床应用。仓公运用五行生克的理论，准确判断了侍女竖的死期和死亡时的症状，可见祖国医学在仓公时代就能熟练的运用五行理论于实践，指导中医的临床，五行理论今天依然是传统医学的核心理论之一。 （9）《史记·扁鹊仓公列传》菑川王病病例：“得之沐发未干而卧”。人在睡眠时卫气入内，卫外的功能减弱，外邪极易侵袭而为病。湿，是六淫之一，最常见的致病因素。本案病家“沐发未干而卧”，湿邪乘浅表阳气亏空之时内客肌腠，引发疾病。《灵枢·口问》说“邪之所凑，其气必虚”，在表的湿邪乘虚伤人而为病，这一病机古今一致。 （10）《史记·扁鹊仓公列传》齐王中子诸婴儿小子病例：“故烦懑食不下则络脉有过，络脉有过则血上出，血上出者死”。络脉伤是出血证的主要病机，《灵枢·百病始生》曰：“阳络伤则血外溢，血外溢则衄血，阴络伤则血内溢，血内溢则后血”，祖国医学对出血的认识千百年来一直遵循这一理念。 3.经络 （1）《史记·扁鹊仓公列传》齐北宫司空命妇出於病例：“腹之所以肿者，言厥阴之络结小腹也，厥阴有过则脉结动，动则腹肿。臣意即灸其足厥阴之脉，左右各一所，即不遗尿而溲清”。厥阴指足厥阴经脉，本经脉络结小腹，这一生理在后世医学典籍没有记载。《灵枢·经脉》曰“肝，足厥阴之脉，起于大指丛毛之际，上循足跗上廉，去内踝一寸，上踝八寸，交出太阴之后，上腘内廉，循阴股，入毛中，环阴器，抵小腹，挟胃，属肝络胆，上贯膈，布胁肋，循喉咙之后，上入颃颡，连目系，上出额，与督脉会与巅，其支者，从目系下颊里，环唇内，其支者，复从肝别贯膈，上注肺。”《灵枢·经脉》仅仅说厥阴脉“抵小腹”，即循过小腹，但没有络结之意。后世对厥阴肝脉的循行部位，均尊从于《灵枢·经脉》的记载，可见在古代对经脉的结络认识也存在差别。临床常见腹部肿满、疼痛等症状，临床医家从足厥阴经脉论治，取得了很好的疗效，《史记》中的这一记载，为临床提供了坚实可靠的理论根据和治疗方法，太史公的这一记载为传统医学保存了可贵的资料。 （2）《史记·扁鹊仓公列传》齐王故为阳虚侯病例：“诊之时不能识其经解，大识其病所在”。经解，即对经络的认识和理解。经络，是传统医学对生命独特的发现，并用之于实际诊病和治疗，发挥着实际的作用。经络无形无质，但又是生命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生命的灵魂枢机，因而解读经络，认识经络，运用经络诊断疾病以及经络发病的症状，就显得尤为重要。作为一个中医家，认识经络、读懂经络是识病、治疗的关键，因而“经解”就是一个中医家一生的必修课。现代传统医学中，经解残缺不全，流传至今的《黄帝内经·素问》里面，仅保存了一篇经解的文章，即《阳明脉解》，至于其他十一条经脉及奇经八脉的经解失传或舛错于别的篇章，其损失不可估量。 二、《扁鹊仓公列传》中有价值的传统诊疗资料 1.脉法 （1）《史记·扁鹊仓公列传》齐王中子诸婴儿小子病例：“脉来数疾去难而不一者，病主在心”。医家切脉时，指下按的是一段搏动的血管，血管搏动时有搏起有落下，脉来指的是脉搏的搏起，脉去指脉搏的落下。数、疾，均指脉搏快，脉来数疾指脉搏搏起时较快。难，意为迟缓，去难即脉搏落下时较缓慢。不一，指脉律不齐，时快时慢，时大时小，这是心脏异常搏动的脉象。本病例的脉象是脉来时快速搏起，落下时较迟缓，且脉律不均匀，这种脉象《黄帝内经》称之为来疾去徐，又脉律不齐，这种脉象主心脏病。脉的来去诊法，最常见的有两种应用，一种是来疾去徐，主外实内虚；另一种是来徐去疾，主外虚内实。诊断脉搏来去的诊脉方法在秦汉时代普遍使用，是一种寻常的诊脉法，在《素问·脉要精微论》、《素问·平人气象轮》等篇章有明确的记载，但这种诊法在后世罕见使用，基本属于失传或弃用的脉诊诊法。 （2）《史记·扁鹊仓公列传》齐王中子诸婴儿小子病例：“浊躁而经也，此络阳病也”。浊，脉搏应指时不规整，或大或小，或沉或浮，或模模糊糊难以分辨。躁，急躁之意，即数脉或疾脉。浊躁是对脉象的描述，这样描述脉象在仓公时代是很常见的方式，也符合当时的语境和习惯，后世很少这样描述脉象，说明脉学在实践过程中不断的在完善和规范化。 （3）《史记·扁鹊仓公列传》齐郎中令循病例：“右口气急，脉无五脏气，右口脉大而数，数者中下热而涌”。脉口指脘部的挠动脉，是诊脉部位，其中左侧叫左脉口，右侧叫右脉口。每侧的脉口以平挠骨茎宊处为关部，关前为寸部，关后为尺部，寸、关、尺三部所主脏腑部位不同，因而寸关尺三部主病各异。这段文字记录了左右脉口的脉象不同，因而主病有别，这种脉诊方法古今都是一致的。 （4）《史记·扁鹊仓公列传》齐中御府长信病例：“热病阴阳交者死。切之不交，并阴。并阴者，脉顺清而愈，其热虽未尽，犹活也”。热病，指发热严重的疾病。交，指阴阳经脉脉气错乱，是一种严重的病症，多难治或死证。不交，即阴阳经脉没有错乱。并阴，邪气进入阴分但没有引起阴阳经脉错乱。清，一种治法，即清热泻火。顺清，即沿着热邪深入的经脉去清解、透发热邪。阴阳交病和并阴不同，所以治法有异。这段文字记录了并阴脉，并阴脉是判断热邪循经漫延的一种脉象，仓公能通过并阴脉判断热邪的循经传变，并给出治疗方法，这种并阴脉究竟是何种脉象，如何操作，后世罕有记载者。后世对于温病的认识有了长足的发展，治疗也明晰化，温病治法分为卫、气、营、血四个层次，是邪气逐渐深入的四个层次，其中卫分气分属阳，营分血分属阴，病邪由阳分进入阴分就是深入一层，这一认识和并阴病非常类似。由本案可以看出秦汉时代对温热病传变的认识是非常客观的，符合实际的，治疗也是恰当的，这和后世的认识完全一致，可见祖国医学也是在实践中不断完善和提高。 （5）《史记·扁鹊仓公列传》齐王太后病例：“沉之而大坚，浮之而大紧者，病主在肾。肾切之而相反也，脉大而躁”。沉，切脉时用力按至筋骨间始能摸到脉搏。大坚，指脉体宽大且坚实有力。浮，切脉时用力较轻在浅表部位既可以摸到脉搏。大紧，指脉体宽有绷紧感且左右弹手的脉象。沉取坚实有力，浮取脉大而紧，左右弾手，这是肾病的常见脉象。脉大而躁，大，邪气盛貌。躁，急动貌，即后世脉学说的数脉，数脉主热，脉大而躁，意即火邪盛大。 （6）《史记·扁鹊仓公列传》齐章武里曹山跗病例：“不平不鼓，形弊。此五脏高之远数以经病也，故切之时不平而代，不平者血不居其处；代者，时参击并至，乍躁乍大也，此病两络脉绝，故死不治”。不平，脉搏起时寸关尺三部不匀衡，或寸大尺小，或寸小尺大，或关部独大尺寸几无等，这些脉象均属于不平，不平的脉象主血气分布不均匀。不鼓，指脉搏鼓不起来。不平不鼓，意为脉搏三部不匀衡且应指无力，属于沉弱艰涩之类的脉象。代脉，时有歇止且歇止时间较长，同时兼见脉搏忽大忽小，忽快忽慢的脉象。代脉主脏气衰疲，多死证。不平不鼓兼代脉，是脏腑络脉绝的脉象。后世脉学中，代脉主脏衰，此与古代脉法一致。 （7）《史记·扁鹊仓公列传》阳虚侯相赵章病例：“脉滑，是内风气因也”。滑脉，脉搏应指圆滑流利如滚珠之象。内风气，即人的真气，正常情况下真气是养人的正气，异常情况下真气内变而成为致病的因素，真气内变时的脉象多表现为滑象。后世脉诊中，滑脉主宿食不消，内气发动，痰浊，女子怀孕等，滑脉的应用古今相同。 （8）《史记·扁鹊仓公列传》齐北宫司空命妇出於病病例：“脉大而实，其来难，是厥阴之动也。脉来难者，疝气之客于膀胱也”。大，指脉体宽。实，指脉搏坚实有力。其来难，指脉搏搏起艰难。脉形大，有力，且搏起艰难，均是有余之象，属邪气结聚之病，这种脉象是厥阴经脉气发动的脉象。病因是病家憋尿而行房事，导致厥阴脉气发动。厥阴络脉结络小腹，故小腹满，又厥阴脉环阴器，则小便难。仓公不但脉理精湛，且临床经验丰富。 （9）《史记·扁鹊仓公列传》菑川王美人怀子而不乳病例：“而脉躁，躁者有余病”。躁，即脉数，脉律快，古今用法相同。数脉主热邪，热邪为实邪，为有余之病。 （10）《史记·扁鹊仓公列传》济北王侍者韩女病要背痛病例：“啬而不属。啬而不属者，其来难，坚，故曰月不下”。啬，通涩，即涩脉，脉来去艰涩不利。不属，即脉搏不连续，不畅快。坚，指脉象坚实有力。这种脉象即后世的涩脉，多指血气亏虚，不能相继，为虚证；或邪气阻滞，经脉凝涩，为实证，无论虚证实证，涩脉兼有搏起有力，均主血气运行不畅，在女子主则为月事不利。 （11）《史记·扁鹊仓公列传》齐中郎破石病例：“切其脉，得肺阴气，其来散，数道至而不一也。色又乘之”。“肺阴气”，即肺的真藏脉，真脏脉即脉象没有从容和缓之象，真藏脉主死症。肺的真藏脉散乱如毛，浮取轻虚无力，重按则无根基。散脉，脉象浮大而散，属于无根脉，主脏气衰绝。“数道至而不一也”，指的是脉搏搏起时不是从一个地方来的，此起彼伏，不统一，这是脏气散乱将绝之象。“色又乘之”，人的脏腑在面部各有对应的部位，五脏之间有相克相生的关系，当五脏之间出现相克的时候，在面部的对应部位也会出现相应的色泽变化，比如肝木克脾土，肝木本色为青色，脾土本色为黄色，当肝木克脾土的时候，面部脾土的部位就会出现肝木的青色，即鸠占鹊巢，面部这种色泽的变化说明内在的脏腑之间出现了克制，此乃“色又乘之”的含义，色又乘之多是死症。散脉和真藏脉，多属于死亡前的脉象。本案中即出现了死脉，又出现了死色，必死无疑。传统医学诊病，讲究的是四诊合参，色脉并重，本案是色脉并重的典范，这是古今相乘的诊断方式，直到今天也是中医家的核心本领。 （12）《史记·扁鹊仓公列传》济北王侍者韩女病要背痛病例：“肝脉弦，出左口，故曰欲男子不可得也”。弦脉，端直以长，如按弓弦，主肝胆病，少阳经及厥阴经病，以及水饮，痰浊，疟疾等。左侧脉口的关部，是诊断肝病的脉诊部位。中医认为肝主谋虑，若人有谋虑不能遂其心愿，则肝气有所郁滞，肝气不能畅行，则脉见弦象。仓公依据左口脉之弦象，决断为女子思男而不得，通过脉象可以揣测到心理世界，可见仓公对脉学的应用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13）《史记·扁鹊仓公列传》安陵坂里公乘项处病案：“所以知项处病者，切其脉得番阳。番阳入虚里，处旦日死。一番一络者，牡疝也”。番通翻，阳，脉搏搏起为阳。翻阳即脉搏连续搏起，如沸水连续上翻，主真气外泄，心气衰败，翻阳脉主死症。虚里，即虚里穴，位于左侧乳头下，心尖搏动处，属于胃之大络，是宗气会聚之所。“番阳入虚里”，指的是在脉口出现翻阳的脉象，又在虚里穴探测到虚里穴高突鼓起，是宗气外泄之候，这种情况一旦出现就是死症。诊断虚里，今天也有医家偶尔用之，尤其是在人之将死的时候，以此来诊察心脏的情况。 2.临床 （1）《史记·扁鹊仓公列传》虢太子病例：“以更熨两胁下”。熨法，即是用温热适度的药物或物件按贴在肤表，使其热量透达肌肤，达到温通经脉，循行血气，以此治疗疾病的方法。熨法适合于血脉不通，寒邪阻滞之类的疾病。虢太子的尸蹶证主要是脉络不通，血气错乱所致，热熨可以促使血气运行，若配合药物和针刺，相得益彰，可见扁鹊时代热熨法已经是一种普遍使用的疗法，且能熟练的运用于临床。 （2）《史记·扁鹊仓公列传》齐桓候病例：“疾之居腠理也，汤熨之所及也;在血脉，针石之所及也;其在肠胃，酒醪之所及也;其在骨髓，虽司命无柰之何。今在骨髓，臣是以无请也”。扁鹊时代，治疗方法非常多，汤剂，热熨，针刺，砭石，酒醪等已经普遍使用，且对每一种疗法的适应范围把握的很准确，更难为可贵的是扁鹊时代能对疾病的传变认识的非常清晰，知道疾病发展到何种程度可以治疗，何种程度难以治疗，何种程度不能治疗，由此案例可知扁鹊已经明确的知道治疗的相对性问题。 （3）《史记·扁鹊仓公列传》齐中大夫病龋齿病例：“龋齿，灸其左大阳明脉，即苦参汤，日漱三升”。阳明经是一条经络，其循行部位过牙龈。《灵枢·经脉》记载手阳明经脉“入下齿中”，即阳明经脉循行入下齿，故可以治疗牙疼。选用阳明经脉的穴位治疗牙痛是历代的经验，或针或灸均可。仓公用了灸法，是对症的治疗，也是历来治疗牙疼的习用之法，古今一致。 治疗牙疼的方剂是苦参汤，以苦参煎汤，漱口。苦参，味苦性寒，清热燥湿，杀虫解毒，对于火气引起的牙痛应该有效，但此法现在很少用。 （4）《史记·扁鹊仓公列传》菑川王美人怀子而不乳病例：“饮以莨药一撮，以酒饮之，旋乳”。仓公治疗无乳证，用莨药酒服，莨药为何物，已不得而知。酒，具有宣通血脉的功效，以酒为药引，能更大的促进药效。此剂以酒为引，方法确当，以致速效。由本案可知，仓公时代医家已经懂得了使用药引促进药效的有效方法，药引也是传统医学的特色之一，至今依然广泛使用。 （5）《史记·扁鹊仓公列传》齐中郎破石病例：“病养喜阴处者顺死，病养阳处者逆死”。这句话是仓公引用古《诊脉法》中的原话，从这句话可以知道《诊脉法》是确实存在过的一本中医典籍，《诊脉法》现在已经散逸。阴处，即身心安静的生活方式，不劳累身心。阳处，指身心劳累的生活方式。顺死，指安静离世；逆死，指在极度痛苦中离世。这句话记载在古老的《脉诊法》中，可见古人已认识到养病方式不同，结果不同，具有很现实的意义。 （6）《史记·扁鹊仓公列传》临菑氾里女子薄吾病甚病例：“循其尺，其尺索刺粗，而毛美奉发，是虫气也。其色泽者，中藏无邪气及重病”。尺，指的是前臂内侧腕横纹到肘横纹之间的皮肤，称为尺肤，通过观察、触按、推动尺肤等方法，以察知内在的疾病，此诊法古称为诊尺法。“索刺粗”，即尺部皮肤粗糙有条索。“毛美奉发”，即尺肤虽有粗糙的条索，但汗毛完美。“色泽者”，指尺肤的色泽润泽无病象。尺诊法在仓公及仓公之前，应当是常用的临床诊断方法，从记载可以看出仓公对尺诊应用的熟练而准确，应是长期使用尺诊诊断疾病，积累了丰富的经验。《黄帝内经》里面保存了一篇经文《灵枢·论疾诊尺》，这篇文章记录了古代的诊尺法，是中医典籍里面唯一的一篇尺诊法记录，《扁鹊仓公列传》的这段记载是古代唯一遗留下来的诊尺诊断蛲虫病的案例，诊尺法现在偶尔会被使用。 （7）《史记·扁鹊仓公列传》齐王黄姬兄黄长卿家有酒召客病例：“太阳色乾，肾部上及界要以下者枯四分所，故以往四五日知其发也”。五脏六腑在面部皆有投影点，这个投影点称为容部，健康无病时，容部显现正常的色泽，若脏腑有病时，在其容部就会显现不同的色泽，依据色泽就可以诊断在内的脏腑疾病及其性质，此即是中医望诊的原理。太阳色乾，太阳指足太阳经，足太阳经与肾经互为表里；乾，指皮肤干枯，粗糙，失去荣色。肾部，即面上肾的荣部。要通腰，即腰在面上的荣部。仓公通过诊察病家足太阳经脉、肾脏以及腰部在面部的荣部，确诊了疾病。由此段文字可以看到仓公时代对望诊的应用非常普及，且达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 （8）史记·扁鹊仓公列传》临菑氾里女子薄吾病甚病例：“臣意饮芫华一撮，即出蛲可数升，病已，三十日如故”。芫花，味苦，辛，性寒，有毒，别名头痛花，药鱼草，闷头花等。《神农本草经》说芫花：“主咳逆上气，喉鸣喘，咽肿短气，鬼疟，疝瘕，痈肿”，《本草纲目》也提出了同样的观点。有毒之品具具有杀虫功效。仓公用芫花杀蛲虫，立竿见影，可见古人对芫花的认识和应用具有实践基础，诚为杀虫良药，现在已经很少使用。 （9）《史记·扁鹊仓公列传》虢太子病例：“以取外三阳五会”。百会穴即三阳五会，百会穴是足三阳脉、督脉和厥阴脉交汇的穴位，位于颠顶正中，外络颠顶，内通大脑，具有醒神、清脑、升提气机、振奋阳气等功效。扁鹊时代对穴位功能的认识已经非常深刻和明晰，并能娴熟地使用于临床。 （10）《史记·扁鹊仓公列传》故济北王阿母病例：“则刺其足心各三所，案之无出血，病旋已。病得之饮酒大醉”。脚底的穴位唯独有少阴肾经的涌泉穴，涌泉穴是脚底唯一的穴位，仓公治疗此病一个脚底取了三个穴位，取穴方法独到，临床效果显著，可见仓公取穴已经不仅仅循经取穴，而是依据病情而选取穴位，类似于后世阿是穴的取穴法。 3.医患关系经验 《史记·扁鹊仓公列传》虢太子病例：“故病有六不治：骄恣不论於理，一不治也；轻身重财，二不治；衣食不能适，三不治也；阴阳并，藏气不定，四不治也；形羸不能服药，五不治也；信巫不信医，六不治也。有此一者，则重难治也”。扁鹊在行医过程中，治病无算，阅人无数，实践中不断的观察和认识人的秉性，扁鹊认为人的秉性是复杂的，有些人的疾病是不能治疗也不可以治疗的，因此总结出六不治原因，这既是医家处于客观实际的需要，也是医家智慧的体现，是非常客观实际的经验教训和总结。 四、《扁鹊仓公列传》中现已失传的传统医学资料 1.《史记·扁鹊仓公列传》中记载了一些古医籍，包括扁鹊脉书《上经》《下经》，《五色诊》，《揆度阴阳外变》，《奇咳术》，《药论》，《石神》，《接阴阳禁书》，《奇络结》，《案法逆顺》，《论药法》，《定五味》，《和齐汤法》。这些古医籍记载了秦汉时期及秦汉以前的医学内容，但现今只有书名存世，其内容或已堙灭，或散见于别的典籍。《黄帝内经》是现今见到最完备也是最古老的医学经典，保存了一些古书名，其中有《上经》《下经》，但无内容。《素问·玉版论要》记载了揆度的内容，但内容较少。《黄帝内经》还记录了多篇有关阴阳的理论，如《阴阳别论》、《阴阳应象大论》、《阴阳离合论》、《阴阳系日月》、《阴阳二十五人》、《阴阳清浊论》等。《灵枢·外揣》是有关外变的记载，内容较简略。《灵枢·五色》记录了五色诊断的术法，内容较详细。《黄帝内经》所载内容是否是《史记·扁鹊仓公列传》的古医籍的内容，尚需考证。这些古医籍散逸，难以窥探古医学原貌，是医学上巨大的损失。 2.《史记·扁鹊仓公列传》齐侍御史病例：“脉长且弦，不得代四时者，其病主在于肝，和则经主病也，代则络脉有过”；又“少阳初代，代者经病，病去过人，人则去。络脉主病，当其时”。弦，弓弦。代，指的是脉来去之间有停顿、歇止。弦脉的脉象端直以长，如按弓弦，和缓之中具有绷紧感。弦脉主肝胆病、厥阴经、少阳经发病。若弦脉来去具有和缓之象，主大经有病，大经的脉象在《黄帝内经》《脉经》有明确的记载；若弦脉而兼代，主络脉有病。用诊脉法诊断络脉，在仓公时代是常用的诊断技术，但后世典籍中罕有记载，临床使用几乎绝迹，因此《扁鹊仓公列传》中记载的络脉脉象，当属于失传的医学内容之一。 3.《史记·扁鹊仓公列传》齐章武里曹山跗病例：“肝一络连属结绝乳下阳明，故络绝，开阳明脉，阳明脉伤，即当狂走”。这段文字记录了一条络脉，即肝厥阴经别出一条络脉，在乳下部位联结于胃阳明经，这条络脉在仓公时代已经认识到了且普遍使用于临床。《灵枢·经脉》是记载经络最权威也是最完全的古籍，对肝脉的记载是：“起于大趾丛毛之际，上循足跗上廉，去内踝一寸，上踝八寸，交出太阴之后，上腘内廉，循股阴，入毛中，过阴器，抵小腹，挟胃，属肝，络胆，上贯膈，布胁肋，循喉咙之后，上入颃颡，连目系，上出额，与督脉会于巅。其支者，从目系下颊里，环唇内。其支者，复从肝，别贯膈，上注肺”，此记载，仅有“抵小腹，挟胃，属肝”记载，“挟胃”和“络胃”不同，“别贯膈”不是贯胃，因而这段经文没有记录肝经与胃经在乳下有络脉存在。临床上肝气犯胃是最常见的临床症状之一，其表现之一就是乳下有不适感，可见这条络脉的存在是客观的。这条络脉当属于散逸的医学内容之一。 4.《史记·扁鹊仓公列传》虢太子病例：“会气闭而不通”。会，联络交会，会气是经脉之间或脏腑之间联络沟通的真气，这种真气的联络沟通功能也是循着脉络来实现的。仓公在解说病例时提到了会气，会气是脏腑和经络之间的交互之气，这种交互之气是气机升降出入的枢纽，也是脏腑之间生克制化以实现平衡机制的关键，但是历代典籍对于脏腑之间运行会气的脉络罕有明晰的记载，因而会气的内容是中医失传的内容之一。 5.《史记·扁鹊仓公列传》齐中尉潘满如病少腹痛病例：“其脉深小弱，其卒然合合也，是脾气也。右脉口气至紧小，见瘕气也。以次相乘，故三十日死，三阴俱抟者，如法。不俱抟者，决在急期。一抟一代者，近也，故其三阴抟，溲血如前止”。脉深，即是沉脉或伏脉。抟通团，结聚之意。三阴俱抟者，即太阴经、少阴经、厥阴经，此三条经脉聚集在一起同时发病。《素问·阴阳别论》曰“结阴者，便血一升，再结二升，三结三升”，阴经抟结之证会引起出血，抟结轻的出血少，抟结重的出血多，出血多会导致死亡，因而根据脉诊可以知道经脉结聚的情况，进而可以预判死期。经脉抟结的脉象和经脉抟结引起的死症预判，此脉诊经验已失传。 6.《史记·扁鹊仓公列传》诊安阳武都里成开方病例：“所以知成开方病者，诊之，其脉发奇咳言曰“藏气相反者死”，切之，得肾反肺，法曰“三岁死”也”。奇咳术，古代的一种诊病技术，今已亡逸。这句话记录了奇咳术里面的两句话，即“藏气相反者死”和““三岁死”，从这九个字丝毫看不出奇咳术究竟是怎么诊断疾病的，只能确定的是奇咳术确实是存在过的诊断方法。今天有人认为奇咳术是古代的听诊术，这一推断完全可以存疑待考。 7.《史记·扁鹊仓公列传》：“臣意教以经脉高下及奇络结，当论俞所居，及气当上下出入邪〔正〕逆顺，以宜镵石，定砭灸处”。《奇络结》，即古医籍，已失传。从这句文字可以看出，《奇络结》主要记录了输穴的位置，真气升降出入的径路，邪气正气运行顺逆的情况，以及使用鑱石、砭石和艾灸的选取部位等方法，从文字看《奇络结》是一部很实际的临床著作。 8.《史记·扁鹊仓公列传》齐淳于司马病病例：“一火齐米汁”。齐通剂，火齐米汁属古方剂名，今天已经不知为何物。 9.《史记·扁鹊仓公列传》虢太子病例：“八减之齐”。齐通剂，八减之剂已失传。 10.《史记·扁鹊仓公列传》齐王中子诸婴儿小子病病例：“下气汤”，下气汤的组成药物已不得而知。 11.《史记·扁鹊仓公列传》齐郎中令循病病例：“火齐汤”，已失传。 小结 《扁鹊仓公列传》收录了两位名医近28个医案，这些医案中零散了保存了大量的医学资料，有些资料弥足珍贵。在这些资料中，可以体现出秦汉时期传统医学已经取得了相当高的成就，医学理论完备且精深，临床经验丰富，治疗手段多样，诊断技术高超，病因客观实际，病理认识精确精当，针灸取穴简单实用，疗效非凡。这些资料虽然散见于各个医案中，但包含范围极广，几乎涵盖了传统医学的全部内容，更为珍贵的是这些资料里面保存了一些没有传承下来的资料，为传统医学的完善具有重要的价值。太史公在撰写《扁鹊仓公列传》的时候，只是以史学家的角度收录了他们的医案，忠实于医案的真实性，本意在弘扬传统医学的伟大成就和医家的精湛绝伦医术，但却无意之间保留了这些珍贵的医学资料，为我们后世研究传统医学提供了宝贵的资料，从这个意义上讲，太史公居功至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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