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乙黄土汤治小儿惊风

四君中医›故事详情

钱乙黄土汤治小儿惊风

求道

时间：2026-11-04

《宋史钱乙传》“元丰中，皇子仪国公病瘛疭（惊风），国医未能治。长公主荐钱乙入宫，进黄土汤而愈。神宗召问黄土所以愈疾状，对曰：‘以土胜水，水得其平，则风自止。’帝悦，擢太医丞，赐紫衣金鱼。”

《景岳全书》：“惊风一证，钱乙开从脾治之先河，后世莫不宗其黄土汤法。”从此黄土治小儿惊风成了标配。

这不是普通的黄土，是十年以上的灶心土，深挖一尺，中医称之为伏龙肝。历代医家论述：

《名医别录》列为下品，主妇人崩中、吐血、痈肿毒气，初步明确其止血功效。
《太平圣惠方》首次将灶心土定名为“伏龙肝”，纳入官方药典，用于小儿夜啼、呕吐等症，早于钱乙用于小儿惊风几十年。
《本草纲目》药性辛、微温，无毒，归脾、胃经，强调需取“十年灶下，掘深一尺，色如紫瓷者”入药。功效温中止血，止呕止泻，主治虚寒失血、反胃泄泻，并记载其护胎作用。
《本经逢原》指出伏龙肝“得火土之气，专入脾胃”…钱乙用之治惊风，乃取其温中摄血以固本，非仅止血也。”
《本草从新》补充禁忌：“阴虚有热者忌用”，明确其适用虚寒证。

以上都不能直接说明伏龙肝为何能治小儿惊风，古人为何命名灶心土为伏龙肝呢？

南朝陶弘景《本草经集注》首次解释：“此灶中对釜月下黄土也，以灶有神，故号为伏龙肝。”

李时珍补充：“伏龙者，灶神也……其形色与猪肝相似，故名”。《本草纲目》注引“临安陈舆言：砌灶时，纳猪肝一具于土，俟其日久，与土为一，乃用之，始与名符”。李时珍明确记载宋代临安医家陈舆提倡在砌灶时埋入整块猪肝，经过长期熏烧后，猪肝与灶心土融合，形成“伏龙肝”，使药名与药性相符。

《证治准绳》与医家评述：明代王肯堂转引钱乙医案时提及：“伏龙肝乃灶神所化，埋肝于灶，取肝土合一之精。”侧面印证埋肝习俗。

清代《本经逢原》记载：“古法砌灶必纳猪肝，取其血肉与土相融，得火土之精气。”强调猪肝与土的药性融合。

部分医家（如独孤滔《丹书》）认为伏龙肝只需取十年以上灶心土即可，无需埋肝，反映古代存在不同流派。

要求需经数年甚至十年以上熏烧，猪肝与土完全碳化融合，形成紫红色坚硬土块。

清代《医林改错》质疑：“伏龙肝实乃灶土，埋肝之说或为附会。”

显然原指灶心土，因其形色似肝，又叫伏龙肝，所以后世医家才埋上猪肝加强其疗效，伏龙肝三字原本于猪肝无关。

唐代以前，惊风症状多归入“痫证”范畴，如《颅囟经》《外台秘要》等以“惊痫”统称。惊痫发作时常见意识丧失、口吐白沫、尿失禁，而小儿惊风以四肢抽搐、双目上视为主，较少伴完全意识障碍。

宋代《太平圣惠方》首次将小儿抽搐病症从“痫证”中独立出来，正式定名为“惊风”，并区分其与外感热病的关系。钱乙《小儿药证直诀》进一步明确分类为“急惊风”与“慢惊风”，提出“急惊属阳，慢惊属阴”，奠定了后世辨证基础。

黄土汤原方出自东汉张仲景《金匮要略》，用于治疗“远血证”（脾阳虚衰导致的便血）。钱乙首次将其改造用于小儿脾虚惊风。

宋神宗曾赐钱乙“儿科圣手”金匾，元代《医林史话》载其轶事：“神宗御笔‘黄土止风’，悬于太医院”。

钱乙说“以土胜水，水得其平，则风自止”，后人把他归结成“土实木牢”。如《幼科证治准绳》载：“伏龙肝实脾，风搐自安”，“惊痫发搐，男目左视无声，右视有声；女目右视无声，左视有声，相胜故也。故男以左为肝风，右为肺气；女以右为肝风，左为肺气。凡发搐者，当辨其左右以治之。若目反窜视，当分阴阳，此皆脏腑相胜，阴阳未和也。黄土汤调脾胃，枢机得运，则肝风自息。”

《医学入门》：“钱仲阳以黄土愈皇子，非独药精，更在识病之根源，此谓‘见肝之病，知肝传脾，当先实脾’之先验。

王肯堂《幼科证治准绳》详细转引钱乙医案，并分析：“瘈疭属肝风，然土虚则木摇。黄土汤温中摄血，伏龙肝（灶心土）实脾，附子振阳，乃治本之策。”

张介宾《类经》注解《内经》“诸风掉眩皆属于肝”时提到：“土盛则木安，钱乙黄土汤之妙，正合此理。”

土胜水好理解，怎么风自己就平息了呢？有点晕，古人惜墨如金，我们琢磨一下：

张介宾《类经》注： “瘈者筋脉急而缩，疭者筋脉缓而伸，一急一缓，相引而搐”，强调阴阳失调、筋脉失和为瘈疭的核心病机。

《灵枢·诊要经终论》记载 “太阳之脉，其终也，戴眼、反折、瘈疭，其色白，绝汗乃出，出则死矣。”

瘈疭就是手足抽筋，小儿惊风还会双目上视，甚至角弓反张，和太阳之脉欲绝很相似，这代表了太阳的阳气虚衰。太阳绝意味着肾虚寒无阳，目上翻欲戴眼，太阳阳气衰，有寒借风上厥到风府，从太阳经入脑络目系，目系得风寒向上回缩，导致目上视。反折就是角弓反张，是全身肌肉强直性痉挛的体现。诸暴强直皆属于风，又在背上的太阳经阳气虚衰有寒，寒则筋脉收引，导致角弓反张。

脾主四肢，四肢抽搐，意味着脾被“风淫四末”，风加寒也。四肢抽搐即瘈疭，四肢筋脉被风寒拘急而收缩，热来又松弛。热又从何而来？因四肢为诸阳之本，肾虚寒不摄藏于下，在下肝风内动，风寒走筋脉到四肢使其拘挛，由于心主血脉，当心火携带胃的阳气从血脉肌肉中向下交接筋脉，筋脉得热又驰，一会风寒阴升，一会火热阳降，故抽搐不止。

为何名惊风，往往先有惊，惊则神气浮散，在下之阴则趁神气上浮而乘势向上发动，因此必定乘于在中间的脾土。小儿脾弱肝强，木当机，脾土弱，故小孩特别喜欢吃甜的。肝病发惊骇，诸风掉眩皆属于肝，因此小儿惊风多称为肝风内动。肝病发惊骇的原理，是因为风气通于肝，而肝中有震三、艮八，当震三被风发动，艮八不能止，故发惊骇。

为何肾虚寒的小儿肝风易动呢？因肾不足而肝受病。若先天肾气不足温下，肾虚寒，则在下肾肝的阴阳配对，肾应阴中之太阴，肝应阴中之少阳，容易成太阴不能摄固少阳之候，则肝风易发动，带着肾之虚寒上厥，便成惊风。

伏龙肝为何能定惊风？前人所说，伏龙肝是得火之土，显然会温补于脾，脾土强则能制肾寒上厥。为何水得其平而风自止，成土实木牢而木不摇？用伏龙肝，土暖而及心火，又得土胜寒水，以及土中相火通于君火，必定心气温暖，血脉舒通。

为何不抑肝风而风自止息？是因为水平火兴，因惊而上浮的神气归位，立刻改变了阳在中失守而阴上乘的态势。因为心肾交济，若心火胜肾水则阳当降入，阴风自然不能升起。这个道理就如同太阳高照而夜风自息，是阳明代表的昼象进，而厥阴代表的夜象退。这是从在内肾水心火的阴阳大象角度推演的。

从五脏角度，肾中有坎1乾6，若得脾之土5，则更多坎1转化成乾6，而乾6具有金德胜巽风，肝风即不能从肝气而舍于肾。这个风寒上厥，其实主要是因肾虚寒而肝风舍之，导致风寒上厥到手足筋脉及足太阳，若肾水安，肝风不得入肾涣散寒水，故风寒自息。从肝自身角度，若土气实而长养于肝，则肝木当从成数，肝木成数为艮八，艮为止，与肝中的震三阴阳相守，震为动，则震三不能擅动，就成了肝木得土植则不易被风摇动之象，也就是土实木牢的道理。

另，钱乙在描述当小儿惊痫发抽时，男左视的意思是说双目斜视向左，这是因为肝主目，肝风入目吹挠其目歪向一侧而不正。为何这时会判断其耳不闻声？五脏六腑之精气皆上注于目，当肝风在目中肆虐时，则必然意味着肺金之气不能治之。男子为阳，神气在左，若男子左视，是肝风胜神气，则肺气彻底无权。“徇蒙招尤，目瞑耳聋，下实上虚，过在足少阳、厥阴，甚则入肝。”耳在侧当足厥阴少阳所过，肝风既然在目，必然也入耳，肝风主升，肺气主降，肺气无权，耳气则不能升降，闭塞不通则不闻声。钱乙之意已述。

前人论伏龙肝，只说入脾胃，未言入肝，把肝字仅仅理解为灶心土和肝的形色相似，这是不对的。龙肝凤髓，肝是龙的精华，既命名伏龙肝，当是伏龙之精华所在，如龙之肝也。伏龙肝核心的止血作用即暗合肝主藏血的道理，竟然不入肝、不直接治肝？伏龙是地土下之龙，不同于湖海井泉之龙，水下之龙为屯卦，灶神名伏龙，是土下灵动者，土下之龙为复卦。灶心土有肝形色，是精气类似。伏龙肝，即伏龙（复卦）之精华也。

伏龙肝为何能定肝风？从地土下的火象，即与肝应阴中之阳的象相契合，又，从脾土能长养四脏，木胜土，土必当从之，又，肝中艮八亦合于湿土之德，知道伏龙肝与肝相应。内经言：“此三脏者水土木参居，此童子所知也”，因此判定叫伏龙肝的药必能入肝。因肝中艮八当湿土之德，风气通于肝，风胜湿，若是湿土，风气易客，但是伏龙肝换成了燥土，这样肝木中就多了燥土之化，燥胜风，则风邪就不易客肝而肝病衰。

灶火即丁火，相火也，即龙雷之火，深藏地中与土气蕴结而成伏龙肝。人气血生化之原理，人腹犹如炉鼎，脾土后天之本运化胃气充养全身，肾水先天之本则温熙脾土之源，若肾水虚寒，反而厥上寒脾，整个气血都衰弱了。

还有一个有名的也用到龙字的药方，叫抱龙丸，治小儿夜啼的。总感觉抱龙丸这个抱是有所抱持的意思，龙是其依靠，而不是镇锁于龙之类的意思。小儿为何夜啼？因夜为厥阴，若阴中无阳，则风痰之类容易上厥，神魂不安故啼哭。龙是重阴之下的元阳之气，有所抱持是指神气有所持守而能不惊恐。脾肾皆至阴也，肝气动发在地下为阳，如龙也，古人抱龙丸治小儿夜啼，大约也是抱持肝气使宁固也。

伏龙肝是复卦之象，从名字上看就是善于藏蛰之龙的精气所汇，也应是小儿肝肾精气所依抱。这正是相火守位的含义。有相火守位在下，则肝中震三与之会通得安隐，则不易被外风勾动。至于肾中的命门火就是复卦原理，命门火温煦脾土，与脾土相通，因此伏龙肝入肝脾而守以相火，小儿肝肾中的动气都有所抱持而隐伏不动，这个命名恰如其分。惊者魂魄动也，“志意者御精神而收魂魄”，伏龙肝安定脾肾之精气给肝魂以依抱，故而能定惊也。

一个伏龙肝治小儿惊风的道理说明白了就得说这么多。难怪古人说医案总是言之寥寥，只点睛，如果细致起来真是长篇累牍没完没了。

关联词条：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