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农历六月，天气炎热，虽未达到炎炎如火烧的程度，但也闷热难熬，虽开着空调，但室内有些患者还不停手摇扇子。

时间眼看已至11：50，病号也将诊治完时，忽又走进一位中年妇女，我见她满头大汗，急急忙忙走进诊室，忙说道：“医生，你是否要下班了，求求你缓一缓，替我诊治一下，我生了一种少有的病证，听人介绍说你经验丰富，善治疑难杂症，所以我前来求求你了，替我治一治，行吗，行行好罢！”

我听了她一番话，并见她那乞求的眼神，我说好，你赶快去挂号。她听后急忙去挂了号，拿着病历本，放在桌子上。我令其坐下后，对她讲：“今天天气很热，看你跑得满头大汗，在空调室内凉快一下，静静心，再讲讲你的病情。”

她说：“时间不早了，你本来该下班了，我就讲讲我得这个病的经过和目前病况吧！” “我是一个纺织厂的车间工人，今年28岁，病证的引起是在2个月前，我怀孕而流产了，且是个男婴，流产后出血不止，即刻到医院急诊，治疗一周，血止后即出院，回家调养。哪知，回家以后，我的丈夫不仅不知安慰关怀，相反责怪我，怎么不小心，把儿子弄没了。我想，我又不是故意的，我也同样惋惜。因此我心怀抑郁，精神萎靡不振，也不想吃东西。而最令我担心发愁的是，两月来，我的乳房日渐萎缩，两个月已缩小得和男同志差不多，医生您想想，一妇女，年龄不大，这样的小乳房，还像个女人吗？我真是又恐慌，又忧愁，怎么办呢？”

我听了她一番诉说后，急忙安慰她说：“你不用忧愁着急，你以为这是怪病，但我们医生看来，这种病虽不是常见病，但在妇科中有记载，也有治疗方法的。你既相信我，我一定能治好的，我还可给你一个保证，你治疗两个月，包你的乳房能恢复如初。”她听了我一番话后，忧虑的眉宇舒展了，并说：“真的能如你所说，太感谢了，治好后，我一定送你一面锦旗。”

我说：“现在不要言谢，看好后再说吧！”听了她的诉说，再望舌、诊脉，而后令学生书写病案：

赵××，女，30岁，工人。

初诊：1986年7月18日。

主诉：两个月前流产，当时出血不止而急诊住院，经治一周血止而出院。

刻下：面色憔悴少华，心情抑郁，精神委顿，且饮食不嗜，并见两乳房日渐萎缩，两月来已小如男子乳房。舌质淡红，脉弦细，证脉合参，乃为肝郁犯胃，胃气因而不和，气血因而不足。首宜疏肝解郁、理气和胃。

处方：细柴胡6g　炒白芍12g　炙甘草5g　制香附10g　佛手片6g　生麦芽15g　紫苏梗10g　橘络6g　炒枳壳6g　玫瑰花6g（5剂）

并嘱其心情舒畅，不忧虑，饮食要清淡，吃易消化的食物，她听后称谢而别。

二诊：1986年7月23日。

饮食转佳，精神亦有好转，唯乳房仍形萎缩，肝郁已舒，胃气渐复。舌质淡胖，脉细软。气血未充，阳明经脉失养。宜以气血双补，以充阳明之络。

处方：生黄芪12g　太子参12g　云茯苓15g　炙甘草6g　制香附10g　熟地黄12g　当归12g　炒白芍10g　陈皮6g　葛根10g（5剂）

并嘱在饮食方面可适当吃鱼肉类荤菜，同时在服药后，两手擦热，按摩乳房部，每次5～10分钟，可以改善乳房部血液循环，有利于萎缩肌肉的恢复。

三诊：1986年7月28日。

服气血双补剂胃纳倍增，乳房亦见隆起，面色红润，气血渐充，阳明脉得养，再以原方加重其制。

处方：生黄芪20g　太子参20g　炙甘草5g　白茯苓15g　陈皮10g　熟地黄15g　当归15g　炒白芍15g　砂仁（后下）2g　葛根10g　阿胶10g（以酒浸蒸溶化后冲服）（15剂）

并嘱局部按摩如前，乳房若仍未恢复如初，可再服10剂，不必更方。

数月后，以感冒来诊，告知服20剂时，乳房已恢复如初，她说：“我计算时间，共计一月有余，你当初说2个月恢复，现不到两个月，医生你真神了。谢谢你。可是我没有送锦旗给你，但我不会忘记您的大恩大德的，我一定给您传名。”

我说：“谢谢您的美意。”

在一个星期二的下午，天气比较凉爽，我在家休息，正在阅读当天的报纸《扬子晚报》 ，忽然听到门铃响动，我放下报纸，前去开门，只见有三位随我抄方的学生，他们每人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见我开门后，他们笑着说：“老师，我们今天下午没有课，所以前来打扰您了，主要想讨教一下前两周那位妇女乳房萎缩的案例。”

我听后说：“好啊，不知你们对此案的诊治，有哪些问题呢？”

同学们听后，彼此相视一下，指着同学甲说：“我们初步讨论了一下，有几个问题，就由他来说一下。”

同学甲听后说：“好，我就把几个问题提出来，请老师解惑答疑。”

“第一个问题，该妇女前来求诊的目的是治疗乳房萎缩，而老师的初次处方为什么却是疏肝解郁，理气和胃？再有，您为什么对她说两个月就能使她的萎缩乳房恢复如初？”

“第二个问题，乳房的发育，现代医学认为与内分泌激素起着重要作用，尤其是雌激素，能促进乳腺管生长，黄体酮促使乳管的不断分支，形成众多的乳腺小管，故而使乳房丰满，而老师却用大补气血的方药治疗。”

“第三个问题，您在初诊的时候很有把握地说两个月就能治好，这根据是什么？”

我听后稍理思路说：“你们提出的问题很好，说明你们也有一定的思路。我先讲第一个问题，即为什么不先治她的乳房萎缩，而先用疏肝解郁、和胃理气？同学们记住‘人以胃气为本 ’的重要性，不管治什么病，凡有食欲不佳者，必须先调胃气，要知胃气调好后，亦有利于药效的发挥，这就是在第一步用疏肝解郁、和胃理气的原因所在。至于我说在两个月能治愈，告诉你们这句话实质上也起了很好的治疗作用。

前苏联生理学家巴甫洛夫曾讲过：‘医生的言语，也是治疗的一部分。’之所以我这样讲，也是治疗，因她最担心的是乳房萎缩，我这句话正是起了很好的安慰作用。这正是常说的‘善意的谎言’，实际上也起了一部分治疗的功效。

“再说你们所提的第二个问题，这是中西医对此在生理认识上不同的问题。西医认为乳房发育是与内分泌雌激素有密切的关系，而中医认为乳房与阳明经和冲脉有关。阳明经脉与乳房有密切的关系，中医有乳房属胃之说，又说‘冲为血海 ’，且冲脉并足阳明之经，至胸中而散，且足阳明之经为多气多血之经，所以我们治乳房萎缩，就要从阳明经着眼，阳明经不足，气血两虚，不能营养乳络，故致乳房萎缩。治病求本，所以用气血双补之剂，方中所以加葛根为引进药，使补气养血药直达阳明经——乳房部位。”

“至于第三个问题，在初诊时就说两个月就能治好，根据是什么？至于两个月就能治好这是个约数，没什么根据，主要是起一个安慰作用，使其放下思想包袱，并起了坚定信心的作用，另一方面，也是我前面讲过的，也是治疗的一部分。” 同学们听后都默默点头，表示领会了，并说：“谢谢老师，我们明白了，时间不早了，告别了，谢谢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