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治损胎

程养初 乃政①，年三十二岁，白暂而肥，曾产八胎。去年十月初五当经期，不至，及至五十日稍行淡红，腹中有块。

①乃政：正妻。

延医诊视，乃云积经，随用桃仁、红花之类数剂，而血遂不止，腹渐大，脐渐突，食渐减，块渐动，如斯血行百日，殆无休时。初云血崩，继云血蛊，数日以来，其血更甚，递延八医，皆广陵名家，无有能愈其疾者。举家惊惶，而病者益惧。①

①破血通经之剂大有损胎之嫌。

二月终旬，方逆余过诊，右脉浮数而滑，左脉寸关皆虚浮，独尺不应，初疑其血久行，荣气不足，故左脉如是耳。细详审之曰：“非崩也，此孕也。孕已息而离经，故左尺脉无，而右脉尚应者，此也”。

养初尊堂、乃政，一闻余言，惊喜交集，及观乳头而果黑，姑媳私相谓曰：“尝闻间或漏胎者有之，每月漏胎者亦有之，未闻百余日而红脉不断者，尚云是胎，无怪乎诸医之难察也”。

养初即请用逐息胎之药。余曰：“未也，腰腹未痛，胡可轻率！姑用养血滑胎之剂以守之，数日之后，当有应验”。

于是用药六剂，一日右腰忽大痛不可忍，急延余过视。予曰：“此其时也，旦夕之间，可征信余言矣！“乃以丹参三钱，益母草二钱，归尾二钱，川芎二钱，香附一钱，甘草五分，连进二剂，次日午后而胎果堕，血行如注，即长逝于净桶之上，举家环立而号泣。养初之父正字①，叱之曰：“尔辈悲号，何益于事？速延程公或可复生”。

①正字：官名。

予至，见其扶靠净桶之上，目闭而口气俱冷，左脉全无。经云：血脱益气，急以独参汤入童便少许，先灌之，随用人参五钱，黄芪三钱，麦冬三钱，北五味一钱，服之脉亦未应，再以一剂继之，其药方下行，房中以炭火用醋频沃之。病者亦渐苏醒，自云眼前皆黑无光，此虚之极也。再诊左脉现如蛛丝，其夜仍进一剂。明日诊之，人事清爽，能进薄糜少许，再用大剂参芪补养之剂，调理月余而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