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初“医林四大家”之一者——泰兴人杨如侯及其医学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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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25-11-22

清末民初，有一位泰兴人与丁甘仁、张山雷、张锡纯齐名，同为当时中国四大名医，有民初“医林四大家”之称。他叫杨百城，字如侯，江苏泰兴人，生于清咸丰十一年（1861），为名儒杨君实之孙，其父杨泳恩，亦是江南名儒。杨如侯少孤贫而颖悟，9岁能文，毕业于南菁书院。曾乡试凡七，终弃举而业医。

杨如侯好藏书，自兵事、刑律、方舆、医方、导引延年之术无所不收。时欧美学说输入，遂观察时势，知非究科学不足以有裨国计而利民生，遂潜心理化诸科。宜统元年（1909年），他应聘山西法政学校任教，著文体伦理等书。民国初（1911年），又受聘于山西警务处卫生科，任山西巡警总局卫生科医员，负责管理中医事务，著《辨证比较表》。其时，国内的民族文化虚无主义者掀起了一股否定中医、废止中医的思潮，甚至影响和左右了北洋政府与国民政府的卫生政策，各地“抑中扬西”的态势与日俱增，中医的话语权和生存空间被极度压缩。与全国形势截然相反，山西地方政府对中医则大力支持，于是许多江浙中医名家纷纷北上三晋，悬壶行医和从事中医研究。尽管地域偏僻、信息闭塞，山西却成为近代中医研究非常活跃的省份之一。中医在山西的逆袭，自然与被称为“土皇帝”、统治山西长达 38 年的阎锡山的扶持密切相关。阎锡山在统治山西过程中创立了所谓“中的哲学”，其真正意图本是与新文化运动抗衡，进而强化其统治，然阎锡山“中的哲学”又与近代中医的“中西医参衷”思想在某些方面相契合，阎本人亦扬中医，且倡导成立了“中医改进研究会”。与此同时，杨如侯的医学经验日益精进，已成为民国“医林四大家”之一，创立中医改进研究会，最早正出自他的构想。1919年，杨如侯受聘为山西中医改进研究会理事，兼《山西医学杂志》编辑主任，后该会设医学专门学校，由杨氏主持中医部教学。

山西中医改进研究会主要就是研究和提高中医水平，因为当时西医已经传入中国，斯时如侯先生除供职于中医改进研究会和主持卫生行政工作外，还间或教书授业并为中上层人物医病。这样的氛围与环境自然使如侯先生在中医理论方面也就有了很大的卓越的建树。如侯先生究生理以言人，穷气化以言天，深得天人一贯之理，著有《灵素生理新论》(1923年)、《灵素气化新论》(1927年),两者皆融会中西,阐发幽微,为医林推重。后者以《灵枢》、《素问》为经，以电光热力为纬，旁及天文、地质、历法、算数之术，使气化之学虚者实之，意在沟通中西文化；另著有《温病讲义》、《五色诊钩元》、《医学新论》等。其中《五色诊钩元》全书分上下两章。第一章《望色篇》，将色诊的原理汇通中西医学理论加以阐述，对五色之见生死、面部配脏腑之位次、面部分配肢节之位次、外因之病色、内因之病色、病色之间甚内外、左右部分之色、男女部分之色、五色之相生相克等方面均专题论述。第二章《色脉篇》，论述色脉由心所发生，察其色之明暗枯润，可知血液之变状，察其脉之浮沉迟数，可知血流之趋势，以色脉合论，测心脏之虚实，此自古中医诊断最有学术价值者；对色脉占病之新故、色脉相得与相胜示决吉凶断生死、色脉为治之要枢、色脉相合而知虚实定补泻等内容作专篇论述；还论及色脉合证、合时、合形色、合尺肤等关系，并列举各脏腑病的色脉证候。此书直到现在也是中医诊病之经典。

如侯先生治学约为三期：少年乃经学家，壮年为科学家，老年则为医学家。著作乃三家之结晶。他师从同邑名医黄仲瑜。悬壶后复师事蒋君维，医业益精。他为人谦和，腹通古今。张锡纯(又名张寿甫)先生曾赋诗一首为如侯先生作肖像赞：“道貌霭然太古春，天人合撰笔通神。内经精义融中外，仲圣而今有替人。莫道书生无相才，经论小试亦安怀。慈悲大众恒河数，前度如来今又来。”足可见如侯先生的学识和品德。他一心为人治病，为国医呕心沥血，卒于民国十六年（1927），享年六十七岁。

如侯先生虽然去世了，但他的中医理论和医术幸能得到了很好传承。如侯先生36岁上有了独生子杨达夫。达夫大夫，名如其人，似乎注定了将来要子承父业，也要成为一代名医。杨达夫，名焕文，于1897年农历五月廿日出生于原籍江苏泰兴。6岁入私塾，8岁入小学，15岁考入南京优等师范，此时其父如侯先生已到了山西。1915年杨达夫考入山西大学采矿冶金系，因学习成绩优秀，被选拔去美国留学。如果不是继承父业，他会成为采矿业或冶金业的工程师，甚至可能成为旅居国外的华裔科学家。当时如侯先生舍不得儿子远离，父子之情实实地难以割舍，故含泪叮嘱。此情此景，也促使了杨达夫的最终归国。他决意留在父母身边，以尽孝道。毕业后，他先后任山西省教育厅科员、山西省财政厅科员、太原斌业中学英语教员等。因用非所学，遂决定随父学医。由于达夫对医道自幼耳濡目染，已具根基，故几年后即有所成。1924年即在太原悬壶，医名渐著，不久被如侯先生下属推荐为中医改进研究会理事，并任编辑工作，可谓名副其实地子承父业。

1928年秋，杨达夫受如侯先生的好友天津名医张锡纯和华北地区名医陈曾源之邀（此时如侯先生已过世）赴津开业。于是他辞去了山西的所有职务，到津执业。此时，天津卫生局举行第一次中医考试，杨即被聘任为考试委员，又任处方审查委员、处方鉴定委员。1930年起在天津法租界窦总领事路（现长春道）祥云里开办诊所行医。行医之余，先后整理刊行了如侯先生遗著《灵素气化新论》、《灵素生理新论》、《温病讲义》、《五色诊勾元》、《医学新论》等。这些书，多参合西医学说及其他自然科学内容，刊行后，风行一时。欧美日本学者也多有函购，影响甚广。

1949年新中国成立，社会安定，人民生活改善，杨氏的诊务繁忙，收入丰裕。由于知名度高，邮电系统和银行系统也经常聘他赴诊。1954年，政府号召中医参加医院工作，杨达夫积极响应，毅然放弃个人开业和丰厚的收入，应天津市卫生局的邀请到天津总医院，开始了天津市第一个中医进入综合性大医院的建科工作。杨任中医科主任。

杨达夫为总医院创造了两个全国之最：在全国综合性大医院中最先成立中医科；在全国综合性大医院中最先建立中医病房并实行科住院制。由于这两个之最使当时的天津总医院中医科全国闻名，西到新疆，北到黑龙江，南到云南、贵州，均有前来就诊者；同时也接待了来自全国各地的进修医务人员。可以说，杨达夫所在的时期，是天津总医院中医科的鼎盛时期。1966年，杨达夫不幸去世。

杨如侯还有一个堂孙叫杨进，1968年毕业于南京中医学院医疗系，1988年获医学博士学位。现为南京中医药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兼任多所中医院校的名誉教授，并任南京中医药大学学术委员会副主任委员、温病学研究所所长、江苏省中医院急诊基地副主任、中华中医药学会感染病分会名誉主任委员。曾获全国优秀教师、教育部首批百名国家级教学名师、江苏省名中医等荣誉称号。如侯先生的中医学能得到这样的传承，他当可欣慰于九泉矣！

（参考文献：天津政协袁树兴《从洋学生到名中医的杨达夫》，刘洋《阎锡山与中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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