肇自神农嚼草木，始为医世计，而甘辛咸苦以辨，然而未尝按脉制方也。迨后贤代起，因风土察雨旸、分寒暑；定君臣于剂中；剖盈虚于指下，而医道大备。

故祖龙①火书，独遗医药、卜筮。惟兹薄技，而得与韦编幸存。天之仁寿斯民，诚重之也。乃庸愚不识时宜，见一症则日某氏某方也。方不应症，则归咎于方，抑何其灾古人而祸当世也？不知前人制书，正为后人立案。后世之人不同，后人之病亦不同，遂翻前人之案，以为后人之案。《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理有固然，而又何疑于医？此余兄茂先医案之所为编也。

嗟夫！医之治病，犹治天下。然羲、轩不可以黄、唐、虞之治，治；黄、唐、虞不可以夏、商、周之治，治；夏、商、周不可以春秋、战国之治，治。以至时异势殊，治法各别。向使太古而施以礼乐，礼乐而加以纵横，皆不对症之药。

予谓千古升降，正医家之大药案也。乃予兄茂先冥搜玄览，精入朗出，胸中原具一造化，以故消息浮沉、寒热虚实，随其所投。如抱著问《易》，按形索照，无不吉凶了然，姸媸缕析。是能法古而不泥古，居今而不圆今者。故庸愚则依方撮药，而贤哲则因病立方。自古名人达士，取生平救疗之效而成一家言者，良亦由此。

今余兄虽不敢谓追踪前贤，开示来学，亦以累年苦心，积成卷牍，聊寿诸梓，用存之以为程氏医案。

龙飞已巳中秋后二日教弟之征拜撰

男汉登百拜书

①祖龙："祖，始也；龙，人君像。谓始皇也。